江宛若正拿著一本書隨意亂翻,羅嬤嬤進來了。
“老婆子來跟江姨娘請安,姨娘住著可還習慣?”
“都習慣,謝羅嬤嬤上心。”
江宛若嘴上說著客氣話,卻又說得有氣無力,頭都沒有轉過去看人,怠慢情緒很明顯。
她不喜歡這羅嬤嬤,不僅因為她啰嗦,更因她看不起自已,仗著自已是徐桉奶娘的身份,時刻提醒她要守姨娘的本份。
她這個人天性涼薄,只顧著自已,但她有自知之明。
在這徐府里,她的確只是個妾,可也不需要一個自以為是的下人來時刻警醒。
羅嬤嬤被怠慢,心思也打了幾個轉,她越來越看不懂這江姨娘。
當初三爺把江姨娘進府的事情都托給她辦,意思就是要她以后也顧著江氏這邊,這對她來說是絕對的信任,絕對的倚重,府里的人都知道這江姨娘進來是給三爺生孩子的。
羅嬤嬤被主子倚重,自然高興,何況錦枝堂里的事,有許氏和她身邊的宋嬤嬤,她根本伸不進去手,平常也只管些三爺前院的事情。
正準備好好表現一番的羅嬤嬤,卻可看不上江姨娘的做派,只是主子還挺喜歡,她便也只能認下。
早上三爺出門前又跟她說,要她以后多看顧些這邊。
明明她昨天才告了姨娘的狀,三爺卻再次囑咐,就是在警醒她,說明姨娘很得他的歡心,她不得不打起精神來對待。
三爺出府后她就過來了春枝堂,本想早早地帶著江姨娘去夫人錦枝堂那邊請安,再帶著她去府里各院走一走露露臉,拜見一番。
不想江姨娘根本沒起床,三爺還吩咐院里的下人別吵著她,她生著悶氣拿了落紅的巾子就去二夫人那邊交差。
然后她便冷眼看著江姨娘睡到日上三竿,慢悠悠地去跟夫人請安出來,在府里大致走了一圈就回了院子。
她以為江姨娘至少要去老太太的院中示示好,可人家好像根本沒有這打算,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她在這府里最大的靠山不就是老太太嗎。
這姨娘是真蠢還是故意而為,她一個老婆子倒是看不懂了。
“姨娘,不去給老太太請安?”該提點的還是得提點,不然主子到時候還怪她不盡心。
“老太太那邊不都是初一和十五才請安的,難道我記錯了?”
“沒記錯,老奴以為姨娘新進來,想先去看望老太太。”
“聽說老太太喜歡清靜,做晚輩的怎好隨意打擾,孝順長輩自然要順從他們的意思。”
羅嬤嬤的嘴角不自覺抽了抽,如此憋足的理由掛在口上,看來不是真蠢,只好轉開話題:“姨娘,看看這院子里可還需要什么,老奴差人去置辦來。”
江宛若環視一圈才道:“暫時沒有,以后想到了告訴你。”
話說到這里,她以為羅嬤嬤便會走了,可人家依舊站著啰嗦了一大通才走。
從羅嬤嬤的話里聽出,這院子是老太太指給江宛若住的,以前是府里姑娘們識字讀書的地方,離后面的花園近,花園里還有一個湖,叫春秋湖,夏日里最是涼快,景兒也好。
到最后,羅嬤嬤再次叮囑,徐家男人身邊沒有丫頭侍候,平日里都是小廝侍候,說三爺在她這里的時候,小廝就不方便過來服侍,讓她侍候時盡心些。
想來她定然是知道今天早上,自已沒有起來侍候的事。
羅嬤嬤的話她是全聽見了,照不照做那就得看她心情了。
到了吃午飯的時候,她才想起這最重要的事情:“吃食是從哪里提來的?”
去拿飯食的銀月正擺著飯菜:“姨娘,我們春枝堂沒有小廚房,你的吃食是從錦枝堂的小廚房拿,院中其他人的吃食從府里的大廚房拿。”
侍候在旁的秋月也道:“姨娘,府里成了親的爺,各房都有小廚房,沒有成親的都是從父母的小廚房拿吃食。小廚房每日提供的菜都不一樣,如果要吃小食堂沒有的東西,就要自已花錢。”
江宛若點了點頭,有點后悔了,當初想的還是不夠周全,沒有把院中設小廚房的事情寫進條約里,沒有自已的小廚房吃什么都要依別人的口味,做不了主太不方便了。
到了滴水成冰的冬天,從那邊院子轉一圈過來,吃食不都結冰了。
她聽說過京都的冬天很冷,就現在這冷法差不多就趕到大治縣最冷的時候了,端來的吃食也只是溫溫的。
“那到了最冷的冬日,東西拿回來不都涼了?”
秋月輕聲道:“姨娘,到時候奴婢們會以最快的速度拿回來,有些吃食小廚房也會配爐子過來,真冷了我們這后院的廚房還可熱一熱。”
江宛若無奈的點點頭,這事以后得想辦法,熱過的菜都失了味道了,有啥好吃的。
銀月依次擺好飯菜,每份菜的份量也就兩三筷子,但有六盤,其實小廚房只準備了四盤,是她多拿了兩盤。
早間的時候,三爺身邊的管事徐冬悄悄過來跟她說,要她取飯食的時候多取些,讓她多費些心。
她回想想昨天晚上來收拾碗筷時,桌上每個盤子都吃得一點不余,便有些明白徐冬的意思了。
小廚房的那個朱婆子見她多拿,臉色十分不善,她還給塞了幾個錢過去才肯罷休。
銀月本是外院廚房的一個幫廚的丫頭,前些日子徐明找到她,說讓她來春枝堂,侍候姨娘的吃食,但不可能對外張揚他找過她。
她進府已經有幾年了,早聽說這府里三爺院里要進一位姨娘,自然知道這個時候是各處往春枝堂塞人的最佳時候,這么說來,她就是三爺派往春枝堂的人。
為三爺辦事自然比在外院的大食堂好,她便立馬應了下來。
當初江宛若條約上就寫明吃喝不愁,這事他徐桉一個男人自然不好天天盯著,于是便想出了這個法子。
再說春枝堂的兩個大丫頭是她娘和祖母的人,許氏自然也會往里面放人,所以他必須得放一個自已的人,遇到啥事不能只聽別的人說啥就是啥。
午飯后,江宛若就在院子里轉了幾圈,又去院子外面的湖邊轉悠,到處都沒有看到人,好像全府就她的精力最好。
既然叫湖,自然就不是小小的魚塘,她用腳步丈量了一回,走一圈要一千三百多步,大約八百多米,有了這個數據,以后飯后消食就知道走幾圈了。
江宛若回到屋里睡午覺時,院中侍候的幾人,便各自找了借口溜出了院子。
待她午睡起來又去湖邊步行時,府里的各處都知道她這半日里干了些啥事。
院中的人做了什么,江宛若并不關心,她一日幾次過去湖邊轉悠,不是有多喜歡這湖,實在是無事可做,只能出去散步。
才進府一日,江宛若就體驗到一種活動范圍受限制的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