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宮哭喪的命婦需連續三日,前兩日尚算正常,無非是早出晚歸,人辛苦受此累而已。
然而,第三日進宮的婦人們,晚間卻未能如期歸來,大多上值的官員也未能按時歸來。
只因第三日上午,關閉了數日之久的城門開啟之后,三皇子便攜人回了京都。
滿朝文武百官正在給先帝哭喪,一些大臣趁機提出‘家不可一日無主,國不可一日無君’,需盡快擁立新君,說二皇子有德有才,是大昇朝新君的不二人選。
那大臣的話得了許多臣子的附和,太子忤逆已死于亂箭之下,二皇子早已掌控京都,被推立為新君心中正得意。
雖說三皇子回來得出乎意料,二皇子心中也絲毫不懼,諒他也改變不了局面。
然而三皇子竟帶回東海王,活生生的東海王,如假包換的東海王。
此事令曾獲圣上嘉獎的二皇子,面對眾臣,不知所言,唯有托詞下屬誤認了對象,罵東海王狡詐至極,蓄意謀反,故意以替身蒙騙他人,就該立即斬首,當場就要拔刀殺了東海王。
東海王他是處沒有殺成,三皇子趁勢追擊,言二皇子連如此重要之事亦不確認清楚,就報至御前,行事草率,懷疑太子忤逆之罪是否也存在同樣誤判,茲事體大,須讓滿朝文武共同重審此案。
三皇子敢行此事,自然在朝中亦有不少支持者,再加上太子舊臣,與二皇子在朝中的勢力不分伯仲。
三皇子在宮中也有布局,此時呈上重要人證物證,將案件重梳一遍,理至最后,案情遂來個大反轉,謀害圣上者,竟成了每日侍疾的貴妃娘娘。
對此結果二皇子自然不認,且其早已奪宮成功,根本不懼任何人,下令欲置三皇子于死地。
三皇子進京本未帶多少隨從,然而事情又出乎意料之外,京都城中又涌出上萬不知來路的人馬,且打著為太子平反的旗號。
二皇子奪宮所用之人皆是混進難民之中進城而來,加上五城兵馬司及早投靠他的部分禁衛軍。然而在上次奪宮之戰,早已損失過半。
關鍵時刻,此前一直按兵不動,且偏向二皇子之京都各城門守軍此次不再袖手旁觀,皆支持三皇子鋤奸鋤禍。
二皇子很快就處于被動局面,最后掌握五城兵馬司的五皇子,也調轉矛頭對準自家兄弟。他說之前就疑心二哥行為,只是沒有證據。
二皇子不甘束手就擒,與他的心腹和護衛們,困獸猶斗,朝中官員與進宮哭喪的命婦不少成了他們的擋箭牌。
只是不論他如何發瘋發狂,也改變不了奪位失敗的結果,很快成了階下囚,他的同胞兄弟四皇子和六皇子也是同樣的結局,只有臨陣倒戈的五皇子安然無恙。
京都的局面被三皇子控制,他跪在先皇靈前失聲慟哭,說自已暗中受了太子哥哥之令,南下追尋東海王蹤跡。
歷經兩個月才生擒東海王,心懷喜悅歸京,完全不知京都已發生如此大難。
他悔自已沒有能早日擒得東海王歸來,沒有來得及救駕,他愧對父皇和兄長,以后就去給父兄守陵。
眾臣自是一番苦苦勸說,說朝中如此局面還需要他主持,太子已逝,他就成了長兄,應該擔起大昇朝的江山。
待把之前被二皇子囚禁的皇后請出來,嫡出的三皇子自然成了新君的不二人選。
江宛若不用進宮哭喪的次日,就悄悄回了江恒的院子,聽到二皇子敗于三皇子之時,一點也不意外,只安心地過自已的日子,囑咐家中之人暫時不要外出。
在她看來,太子與二皇子都不冤,三皇子自然也不是什么好鳥,只是他的手段更高明一些,把自已收拾得更體面一些。
事實的確也如此,當初二皇子得知許策已死,徐桉帶回了李興,自然猜測到三皇子南下就是去尋東海王的。
他擔心三皇子尋到東海王自已做的事情敗露,便立即編造東海王已死的謊言,得到了圣上的嘉獎,明里暗里支持二皇子的越來越多,何況貴妃又在圣前侍疾。
這些都讓太子心中十分慌亂,心中更是猜忌三皇子也暗中背叛了自已,害怕皇帝會改立二皇子,于是他便先先發制人。
東海王之死讓皇帝心中大為解氣,這場他與太后之間的明爭暗斗長達數十年之久,他想親口將此事告訴太后,想看太后會如何痛心。
他拖著病體親自走了一趟太后的宮殿,以勝利者的姿態向太后述說東海王的罪狀,本就吊著一口氣的太后,得知這個消息很快氣絕身亡。
不料皇帝回宮后,也很快就不省人事,據說是因為在太后宮殿中喝了一杯茶。而那茶并不是純粹的茶,而是一盞含各種藥物的參茶,與圣上的日常用藥相沖。
這茶本是太子暗中讓人安排的,安排在太后殿里就是要把此事推給太后,他本來的目的就是想讓皇帝昏睡不再醒來,永遠再也開不了口改立其他皇子。
可皇帝回去昏睡一夜竟然死了。這變故讓太子措手不及,一時不能周密地布局,只想將事情暫時隱瞞下來。
可日日侍疾的貴妃見不到皇上,就大吵大鬧,然后二皇子便帶著人逼宮,盡管大部分禁軍還是聽令于太子,可二皇子有備而來,指令說太子忤逆,害死了太后與皇帝。
三皇子讓人梳理出來的案件又是另一番情況,圣上是因中毒而死,中的恰好是一種慢性毒藥,而下毒之人就是侍疾的貴妃娘娘。
京都城內本來沒有幾位皇子的兵力,二皇子當初奪宮所用之兵,都是來自于外面,以難民的身份掩藏身份混進京都的,當初他為這事還費了不少力,說府朝中文官和京都大戶收留進城的難民。
讓他沒有想到的是,三皇子的人也借此機會混進京都。
京都城的禁衛軍自是掌握在皇帝手中,皇帝駕崩后自然是聽令于太子。
守護京都城門的兵力握在鎮國侯府手里,如今的鎮國侯是先帝親妹春華公主之子周敬,也只聽令于皇帝。
卻不知為何在放難民進城這事管制得如此松懈,以至于讓這么多的人混了進去,有人說二皇子收買了鎮國侯,有人說三皇子收買了鎮國侯。
民間百姓私下對這次皇權更替的事眾說紛紜,誰也不知道真假,
江宛若也從不去分辨這其中的真假,但她這一回卻是不得不帶著孩子回府一趟,因為徐府要辦喪事。
大老夫人林氏死了,死于混戰之中。
江宛若回到府里,留在府里的羅嬤嬤,就迫不及待地與她述說府里最近的事情。
說二皇子得勢的那幾天,大房的人可神氣了,尤其是二夫人章氏,三房那邊的人也成天圍著徐澈和章氏打轉。
大老爺時常把二老爺和三老爺叫過去訓話,說什么養孩子還是不能太拘著養,養得太板正的人讀書再好出息也不大。
又說三皇子一得勢,大老夫人還生死未卜,徐澈就跑了,也不知躲在哪里去了。
江宛若帶著孩子們前去靈堂,守在靈堂里的是大房的徐維一家,徐維帶著三個兒子迎來送往,杜為芳負責接待女眷,府里其他婦人在一旁幫襯。
她感覺徐維一家被大房禍害得挺慘,徐維做官一直中規中矩,為人處事也從不冒尖,徐澈送出去的窯場可有徐維的一部分。
大夫人這一去,徐維得丁憂三年,他長子徐嘉的婚事又要往后推,不知要推到什么時候了。
靈堂里沒有看到徐華山,也沒有看到章氏和她的幾個孩子,賀氏看到她打量四周的眼神,湊到她跟前說話。
“三嫂,二嫂病在床上起不來了,二哥走的時候,把兩個兒子也帶走了,錦姐兒帶著妹妹在二嫂跟前侍疾。”
江宛若心中冷笑一聲,怎么可能不病,幾萬兩銀子打了水漂了,這事放在她身上也要氣病的。
以后徐澈這一房不僅做不了官,沒了窯場日子也會越過越緊巴。
不過這一切都是他們咎由自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