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底,江宛若終于將新宅收拾妥當。
八月初一那天,徐桉在新宅宴客,慶賀喬遷新居。
來的賓客頗多,把徐府里的下人都借調去了大半。前來恭賀的親朋好友,自然要將府邸到處游逛一回。
好在,徐桉的兄弟頗多,還有徐鳳山兄弟幾個,幫著招呼客人倒沒有冷落誰。后院也有從妯娌幫襯著,平常私下里對江宛若和徐桉再埋怨的人,在這樣的場合都是肯盡責盡力。
江宛若與幾個孩子都打扮得正式,這也算是他們正式融入京都這個大圈子的一個儀式,以前母子幾個出現在外人面前的機會不多。
前來恭賀的夫人們有許多還是首次見到他們。
徐桉如今是二品尚書,即使在京都也算提排得上號,又頗得圣上的青睞,前來恭賀的人自然好話連篇。
一切都進行得有條不紊,眼看快要開席了,外面突然說芳盛公主來了。
芳盛公主是先帝的親妹妹,早年嫁給鎮國侯世子,后來成為鎮國侯夫人,不過其夫鎮國侯早在七八年前就就沒了。
如今芳盛公主也才四十有五,其子早已襲爵成了鎮國侯。
自古以來公主養面首的就多,何況是死了丈夫的公主,風流韻事都不會少,早些年京都到處就流傳著芳盛公主的風流事,百姓和朝官家的婦人私下里都會談論她養的那些面首,有進京趕考的學子,有戲院里的戲子,有朝堂的臣子,真真假假,外人不得而知。
據說在去年那一場皇位爭奪戰中,鎮國侯早先站隊的也是二皇子,后來是春華公主給了鎮國侯兩個耳光,又才改支持三皇子,說是因為她與皇后這些年感情不錯。
這事外人自然也不知真假,不知她是臨陣倒戈還是真看重與皇后的感情。
圣上上位后,芳盛公主頗得了些體面,時常出入皇宮大內,有時候還在圣上跟前對政事指手劃腳,圣上對她的容忍度還挺大,只是從不采納她的意見。
近來,在京都高官后院又有一些關于她的傳言,說芳盛公主一改舊日作風,將之前那些面首都打發了,想重新嫁人。
但據說看上了一個有婦之夫,沒有在那人面前討著好,就想在圣上跟前討旨,不過這一回圣上不怎么給她臉面了,斥責姑姑為老不尊,仗勢欺人,有辱皇家顏面,讓她回去好好反省。
芳盛公主回去后,好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再往宮里去。
早些年芳盛公主的風流事多之又多,倒也不多這一件兩件。但這次的事也挺讓人津津樂道,因為有人私下里猜那人是徐桉。
徐桉年輕時在京都并不怎么顯眼,但當年鳳凰山劫難之事讓他一下子家喻戶曉,后來幾年大家都沒聽到他的消息,可前一年休妻的事附帶上寧遠侯府的事,大家再次對他熟知起來。
這些流言蜚語自然傳不到江宛若的耳里,她才入京都這個圈子不久,沒有什么交好的婦人,沒人跟她傳信。
徐府里的婦人們倒是聽說了一些風聲,只是不知道她們懷著怎樣的想法,也沒有人往她耳邊遞話。
眾人聽說春華公主大駕光臨,都駐足下來不再游園,又看開竊竊私語,一副等著好戲開場表情。
江宛若鎮定自若整理了一番便帶著棠姐兒帶著往前面去,還沒有到前院門口,就看到越哥兒就跑了過來,擔憂地叫了一聲:“娘”。
江宛若掃了他一眼,感覺這小子可能也聽說了什么。
想想也對,國子監學生那么多,大都來自京都各家大府邸,國子監也算是一個八卦的聚集地,她從不認為在國子監讀書的學生,都是一心讀書不關心八卦的人。
她鎮定地掃了越哥兒一眼,道一句:“無事,走吧,”便帶頭往院門口走去。
越哥兒以為她不知道那些傳言,外人也以為她不知道,剛才那一個個想看好戲的樣子,其實她看在眼里。
這事倒不是徐桉親口告訴他的,都是徐明和徐慶通過銀月的口傳到她耳中的。
徐明說,有次徐桉剛從出宮里出來,芳盛公主就等在宮外,邀請徐桉有空去公主府里坐坐,說她哪里有幾件早期的高端菁花瓷,請他去鑒賞。
當時徐桉就拒絕了,說他自已根本不懂什么菁花瓷,家里的菁花瓷器鋪子都是妻子在打理。
后來又有一次徐桉從別人的酒局出來,在酒樓外面又遇到了芳盛公主。這一次芳盛公主更直白,說公主府里有幾瓶陳年好酒,請徐桉過去一起品。
徐桉自然還是臉色冷漠地拒絕了,說有違常理。
徐桉正在等著她,江宛若瞄了他一眼,嘴角便泛起些淺笑,輕聲道了一句:“尚書大人久等了。”
那聲音拉得老長老長,徐桉頓時覺得太陽穴直跳,見到盛裝的芳盛公主,禮得都行不情不愿。
春華公主一身盛裝,掃了幾眼江宛若母子幾個,便道:“本宮幾次邀請尚書大有前去公主府作客,尚書大人都不賞臉,今日本宮不請自來,尚書大人不會將本宮給拒之門外吧。”
“微臣寒舍實在簡陋,真容不下殿下這尊大佛。”徐桉的話時面色嚴肅。
“徐大人認真過頭了,本宮今日過來是想見見江夫人的,有些瓷器方面的事想私下里與她談談,看看能不能與她做成一筆生意。”
“公主殿下這邊請,”江宛若笑著示意,便帶著人往后院去,越哥兒并不跟父親走,還示意弟弟妹妹一起跟著娘走。
江宛若帶著芳盛公主在院子大致轉了半圈,便將她請在一個小亭子里坐好,跟著后面的越哥兒新自俸了茶水,棠姐兒端來水果,煥哥兒拿來擦手的巾子。
“江夫人,你這幾個孩子挺孝順的,一直跟著,莫不是怕我欺負了你?”
“公主殿下誤會,是我們兄弟幾個想親自侍候身份尊貴的您,沾沾你的貴氣。”越哥兒立即上前回話。
“呵。。。,有意思,比我生的那些個孝順。”芳盛公主笑起來。
“去吧,越哥兒帶著弟弟妹妹去招待客人。”
“娘?”越哥兒擔心地看著娘,又看看公主,小孩子再用言語掩飾自已的目的,可掩飾不了眼中的情緒。
江宛若將幾個孩子推出門,安慰一句:“別擔心娘。”
“去吧,本宮就是和你們娘說幾句話而已,放心去玩吧。”
送走了孩子,江宛若回過頭輕笑道:“公主見笑了,我們普通人家的孩子養得有些小家氣。”
“江夫人,太自謙了。”芳盛公主語氣和緩,倒像真與人聊天說話般自在:“本宮看你這宅子布置得不錯啊?聽說你把窯場和瓷器鋪子都經營得不錯?”
“謠傳罷了,窯場是徐家旁枝家的,我也就是經營一個鋪子而已,窯場有什么便賣些什么罷了,這宅子也是一樣,無非是將原來損壞的地方修復一下而已。”
“你還是自謙,本宮看你宅子園子處處都透出了些許多心思,還有我昨天去你鋪子上看了看,那套天青色的開片壓手杯不錯,就那套彈翼紋的,造型、顏色、紋路都不錯。準備回頭再看去看看買下來。”
江宛若當然知道那套壓手杯,在她店里也算是天價:“它能得殿下看中,就是它的榮幸,改日我讓人給公主送過去就是。”
“喲,江夫人真大氣,那樣天價的東西,說送就送,你就不怕本宮不付銀子?”
“您可是我大昇的公主,全天下都是你們朱家的,想要什么不行,只要你吩咐一聲便是。”
“可是本宮最近心里煩,看上了一個人,他不知趣啊,不如江夫人幫我出個主意?”
真是不要臉到家了,江宛若心里暗罵一句,臉上的表情更真切些:“喲,還有這樣的人?是誰?公主說出來讓臣婦開開眼見。”
江宛若湊近道:“有沒有可能,不是他不知趣,而是他心余而力不足?”
見芳盛公主疑惑,她又輕聲道:“公主,我聽一個老郎中說,有些男人年過二五就精力下降,年過三十五就,就,就。。。反正,就那樣,公主你應該明白我在說什么?”
芳盛公主凝思著,想著自已的經歷,這事倒不是也沒有,以前她那個駙馬后面幾年就不怎么樣,她才起了暗中尋人的想法。
“真有這樣的事?”芳盛公主倒也會裝相,凝眉看著對方,其實她想問的是,是不是徐桉就是這樣。
“這事臣婦也只是聽說,見識沒有公主多,”江宛若這話說得遮遮掩掩。
此時的芳盛公主感覺自已真相了。
難怪,這些年臣服在她裙下的人不計其數,真沒有像徐桉那樣難啃的,不過她還是想試探幾句。
“我倒是頭次知道這事。”芳盛公主笑著加了一句,然后便轉移了話題:“你家就三個孩子?我看你家孩子長得好,怎不多生幾個?”
“這事嘛,我家尚書大人說三個夠了,我一婦人自然是聽他的。”江宛若委屈得像個在家一點做不主的婦人。
“三個也夠了,”芳盛公主笑了起來,她又想起許筠當年與兄長私通的事,更加感覺是徐桉心有余而力不足。
芳盛公主坐了一會兒便離開,連午宴都沒有在徐府吃。
晚上徐桉問江宛若,怎么將人給哄走的,江宛若卻不愿透露。
芳盛公主自然不會無所作為,這事不管真假,他總要找回些場子,很快就把徐桉心有余而力不足的事傳開了。
一連幾天,徐桉總很多人看他眼神怪怪的,目光閃爍,支支吾吾的又沒說出具體的事情來。
那時他被母親王氏叫回府,端給他一碗湯藥吃。
當時他格外吃驚,活了近快四十歲,他母親首次對他如此用心,便問母親是什么湯。
“補身體的,你父親交待我熬的。”王氏說完又嘆一口氣:“這事你自已也要上心,總不能年紀輕輕。。。。。”
王氏話沒有說完,也開始支支吾吾。
徐桉轉頭了幾句王氏身邊的嬤嬤,才知道是什么藥,讓徐明去打聽一番,才明白外面的人在傳他不行了,說他心有余而力不足,才拒了芳盛公主。
外面的傳言,江宛若自是聽到了些風聲,但看徐桉沒什么反應,想著這事可能沒有跑到他跟前去講。
卻不知那天徐桉回了一趟徐府之后,晚上就不斷鬧騰,氣得江宛若直掐他。
“你不是講我心有余而力不足?現在怎么樣?”
呵呵!男人啊,說他什么不行都可以,唯獨說他這方面不行就受不住。
當然江宛若也是不示弱的:“誰叫你把外面的風流賬不處理清楚,還帶回家里來。”
“那算是什么風流賬,不就是遇到了一條瘋狗。”
“那也是你的事。”
“好,好,是我的事,”徐桉翻身又壓了過去。
“你有完沒完。”
“沒了面子總要顧著些里子。”
沒過多久,有關徐桉心有余而力不足的傳言便淡了,因為皇帝算開始清算二皇子的舊黨。
此事拖了快一年才開始清算,都沒有重罰,但該清算的都清算到了。
成王府除了成王夫妻全被貶為庶人,趕出府邸,成王夫妻幽禁終生,朱氏的妻妾及兒女全部向西流入三千里。
讓人意外的是鎮國侯府也在清算之列,原因就是鎮國侯確實是二皇子的舊黨,后來看三皇子有望奪權,臨陣倒戈,不過他不救前太子,就是目無君紀。
鎮國侯連降三級,成了最低的男爵,倒也聊勝于無。
只是從那以后,芳盛公主再也風光不起來,她的風流事也很少有人再談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