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恒從得了那一場肺熱病后,身體就更不好了,每年冬天都是一道坎,有半個冬天都在吃藥。
不過,他精神力還算頑強,堅持到了六十二歲。
那一年剛好是徐越中進士的那一年,年初的時候江恒就病得不行,他卻一直拖到四月春闈放榜。
越哥兒沒有他爹當年的名次那么靠前,排在二榜第二十四名,放榜沒過幾日,江恒便去了,走的時候臉上還帶著滿足的笑。
江宛若很失落,但這些年看著他一點點衰弱,倒也能坦然接受了,說實話江恒能活到六十二歲,超過了她預期。
江恒卻還是不放心女兒,最后一段時間總是句句叮囑,說讓女兒送他回去與妻子合葬,說等越哥兒和煥哥兒成親都要跟他說一聲。。。。。
扶棺回鄉是徐桉專程告了假,陪著江宛若一起,一路相陪的還有越哥兒。
此時棠姐兒出嫁兩年,前一年生了女兒媛媛。
煥哥兒,他前些年將大半精力都投入在繪畫中,去年終于勉勉強強中了個吊尾的秀才,然后便說要游歷,又要拜師,跑得不知所蹤。
江宛若將江恒與其母合葬,徐桉卻買江了江家墳地旁邊的一塊地,然后他與越哥兒交代:“越哥兒,以后我和你娘就葬在那邊。”
越哥兒只抬眼看了看父親,想著當年他是不是聽到了自已與娘的話。
安葬好江恒后,江宛若準備讓徐桉跟越哥兒先回京都,她在大治縣停留一段時間,然后再到窯場去走一圈。
這十多年她只去過兩次窯場,倒是屠瓷慧每兩年會到一次京都,與她探討燒瓷器的事情。
不想還沒有出發,就收到了京都的急信,說牛書恩去北方鄰國出使回來時,帶回來了一個女奴,要收女奴為妾室。
回去的路上,江宛若一路都不理睬徐桉,當初她就一直不看好牛書恩,不想才三年就出了事。
牛書恩是在他們搬新宅的那個冬天到的京都,當時他已經十八歲,次年參加春闈并沒有中。
徐桉又為他在京都找了老師學了三年,后來才中了進士,名次排在中下,依著徐桉的關系,在禮部下面的行人司謀了職位。
牛書恩那些年一直為讀書的事奔波,不知為何,家中的父母也沒有為他操持親事。
中進士后,上門的媒人絡繹不絕,介紹的親事他都沒有應下。
當時徐府里徐澈家的章氏也看中了他,想把自家女兒徐喬說給牛書恩。
章氏為這事專程找了江宛若,她以為徐家她那一房再落寞,也是配得上牛書恩的。
當然牛書恩并沒有應,當時托江宛若保媒的遠不止章氏,只是后來江宛若都推拒了,她已經明顯感覺到牛書恩要拱自家的白菜,她心生不悅。
后來,牛書恩果真向徐桉求了棠姐兒。
江宛若一口拒絕,奈何江恒和徐桉都看好這門親事,關鍵是棠姐兒自已也喜歡。
從牛書恩帶著當初那條被棠姐兒叫著小白的狗進京時,江宛若就一直防著他,可她再怎么防也防不住人心。
無奈之下,她為了推拒這門親事,說棠姐兒要在年滿二十歲之后再出嫁,雙方陷入了尷尬的局面。
后來徐桉改口說十八歲,牛書恩滿口應下,為此牛書恩又等了三年。
棠姐兒滿了十八歲的那年秋天嫁給了牛書恩,因為江宛若對牛書恩有芥蒂,就連早些年計劃的陪嫁窯場都沒給棠姐兒。
這才三年不到,棠姐兒去年才生下女兒媛媛,今年他就帶回來個女奴。
徐桉一路陪著不是,說回去定然不會放過牛書恩。
好不容易回到京都,見到一路牽掛著的棠姐兒。
好的是棠姐兒并沒有尋死覓活,更沒有多傷心,只是斬釘截鐵地說她要和離,對于其他事都只字不提,甚至江宛若說要看看那個女奴,她也不肯。
和離這事徐桉和江宛若自然同意,只是徐桉不想這么輕易地放過牛書恩,可剛聽完女兒的訴說,就有人來傳話,說越哥兒把那女奴給殺了。
“這個逆子,快讓人去給綁回來。”徐桉多年都沒有罵過越哥兒,就連他當年說要中進士之后再成親也沒有罵,此次真的氣狠了。
劉傭見此事鬧得如此之大,忙不得迭地親自去找越哥兒回來,看看究竟是發生了何事。
江宛若也鎮定不下來,殺人可不得了,棠姐兒更是懊悔不已。
越哥兒倒也回來得快,回來時臉上也不見慌張。
徐桉見他回來,立即劈頭蓋臉地罵:“你殺她干嘛,她一個女奴值得賠上你的前程?你的命?”
“爹,不用擔心,此事我自有計較,她是一個罪奴,還沒有脫罪殺了又何妨?”
聽了越哥兒此話,徐桉死死地盯著他,他抓住了關鍵字眼‘罪奴’。
既然牛書恩敢帶回來,自然是找人給脫了罪,越哥兒也是剛到京都,怎么知道人家是罪奴,他什么時候又對一個罪奴如此上心了,甚至想到他曾說中進士后再成親的話。
徐桉嚴厲地問道:“怎么回事?你給我說清楚。”
“人家是罪奴,也不該你動手。”江宛若也責怪一句,殺了人手上就沾了血,這不是什么好事,如果再被人拿來做文章更麻煩。
再說殺了人,在午夜夢回之間難免要做噩夢,她一直活得坦蕩,晚上覺都睡得踏實,她希望自已的兒女也能如此。
“她早就該死。”越哥兒這話說得狠氣十足,然后愧疚地看向妹妹,把外甥女媛媛抱在懷里。
當他看到那個女奴是歡姐兒時,心中所有恨與愧疚都快淹沒他,當年她娘明明說要斬盡殺絕的,是他求了娘,后來歡姐兒流放到北方,成了罪奴,到底是沒有死。
他總感覺就是因為自已當年不懂事跟娘鬧的那一場,娘才放了歡姐兒一馬,又惹出了如今的禍事。
后進來的劉傭才輕聲跟徐桉解釋事情的原由。
原來越哥兒一回來并沒有進門,直接去了牛書恩與棠姐兒的家中。
牛書恩自然不在家里,棠姐兒沒在家里,那個女奴倒把自已當成了女主人般。
徐越過去都不用怎么找就看了她,而他發現那個女奴正是當初流放在北邊的歡姐兒。
雖然歡姐兒與小時候長得不像,反而像許筠一些,但是越哥兒一眼就認了出來,想都沒有多想就拔了劉文的劍,一劍給了結了。
對于他怎么知道這歡姐兒還沒有脫罪的事,因為他一直擔心這歡姐兒再作妖。
畢竟當時出事時,歡姐兒已經四歲,何況她身邊還跟著其他人,肯定會將曾經的事情扭曲化。
前幾年他專程讓人去北方打聽過,而且與那邊管罪奴的人交待過,不給歡姐兒脫罪。
他去年就得知歡姐兒長大后并不安分,就連一直照顧著她的阿南,她更是懷恨在心。
阿南去年也自已去了西北,說歡姐已經長大,他的責任已經盡到。
越哥兒感覺這事對不起妹妹,心情低迷。
對此,江宛若沒有怪他,反而是安慰起他來:“這不算是你的錯,當年歡姐兒是朝廷沒判她死罪,再說這事是牛書恩的問題,即使沒有歡姐兒,也會有麗姐兒,雅姐兒。”
此事,江宛若不怨越哥兒,怨的是徐桉,當年如果不是他松口,牛書恩根本與自家扯不上關系。
徐桉也后悔識人不清,他最先不過是想幫岳父完成心愿,見岳父想幫牛書恩一把,給順水推舟。
但這事他不能把責任推給岳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