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依舊凜冽,夾雜著淡藍色的冰晶,如刀般刮過這片死寂的凍土。
但這肅殺的氛圍,在蘇夜腳下那頭玄冰蝎王絕望的悲鳴聲中,顯得有些滑稽。
“大……大師兄……”
江婉吟手中的火龍鞭緩緩垂下,那鞭梢上還殘留著尚未熄滅的三昧真火,發出“滋滋”的聲響。
她看著眼前這一幕,那雙總是含情脈脈的桃花眼里,此刻寫滿了震撼。
就在剛才那一瞬。
她親眼看著那個平日里溫潤如玉的大師兄,一腳踏碎了蝎王的甲殼,就像是踩死一只令人生厭的蟑螂。
那種輕描淡寫。
那種睥睨天下。
簡直……帥到讓人合不攏腿!
“這就是元嬰期的神魂威壓嗎?”
另一側,林清竹手中的霜華劍歸鞘半寸,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
她那邊的戰斗也結束了。
在那一瞬的爆發下,寒冰劍意直接洞穿了那頭冰蝎的頭顱,干凈利落。
但相比于大師兄的霸道,她覺得自已那一劍,簡直稚嫩得像個剛學會拿筷子的孩童。
“呼……”
蘇夜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腳下稍微用力碾了碾。
腳下的龐然大物終于徹底停止了抽搐,原本幽藍色的復眼此刻灰暗無光,死得透透的。
“可惜了。”
蘇夜低頭看著那破碎的甲殼,眉頭微皺,似乎在惋惜什么。
“師兄是在可惜這蝎王的甲殼碎了,無法煉制防御靈器嗎?”
林清竹走上前來,語氣中帶著幾分自責:
“若是我能早些出手牽制,或許師兄就不必用這般雷霆手段……”
“靈器?”
蘇夜愣了一下,隨即擺了擺手,從儲物戒中摸出一把泛著寒光的解牛刀。
“那種硬邦邦的東西誰稀罕。”
“我可惜的是,這一腳太用力,把背脊上那塊最嫩的‘雪花肉’給踩爛了三分之一。”
“這可是大補之物啊。”
此言一出。
原本還沉浸在剛才那驚天一戰余韻中的兩女,瞬間石化。
江婉吟那剛想湊上來撒個嬌的動作僵在半空,紅唇微張:
“肉……肉?”
“大師兄,你該不會是想……”
還沒等她把那個荒謬的猜測說出口,蘇夜已經動了。
只見他手腕一翻,那柄并非什么神兵利器的解牛刀,在他手中宛如有了生命一般。
刷刷刷!
刀光如瀑,在風雪中交織成一張銀色的網。
那是屬于庖丁解牛般的藝術。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肉分離聲,那龐大的玄冰蝎王尸體,在短短數息之間,便被拆解得整整齊齊。
充滿腥臊味的內臟被剔除。
堅硬無用的甲殼被剝離。
剩下的,只有那晶瑩剔透,宛如極品羊脂白玉般的蝎肉,散發著淡淡的寒香。
“三階巔峰妖獸,玄冰魔蝎。”
“常年吞噬地底寒脈,肉質極為緊實,且不含絲毫雜質。”
蘇夜一邊熟練地將肉切成薄如蟬翼的肉片,一邊頭也不回地吩咐道:
“婉吟,生火。”
“清竹,把那邊的九葉冰蓮池水取來一些。”
“愣著干什么?還不快動起來?”
這一刻的蘇夜,哪里還有半點太初圣地大師兄的威嚴?
活脫脫就是一個正在指揮幫廚的大排檔老板。
江婉吟眨了眨眼,終于反應過來。
她看著那個蹲在地上,正在認真處理食材的男人,心中的愛意非但沒有減少,反而像那即將燃起的火焰一樣,“蹭”地一下竄了老高。
太接地氣了!
修仙界的大能們,哪個不是辟谷多年,飲風露,食紫氣,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高冷模樣?
哪怕是師尊冷月璃,平日里也就是喝點靈茶,吃兩顆朱果。
可大師兄不一樣。
他殺伐果斷,能一腳踩死妖王。
卻也能在這冰天雪地里,為了滿足口腹之欲,親自操刀下廚。
這種強烈的反差萌,簡直是在她的心巴上瘋狂蹦迪!
“來啦來啦!”
“大師兄,人家這就生火,保證火候剛剛好!”
江婉吟歡呼一聲,也不管那地上的凍土有多臟,直接盤腿坐下。
她伸出纖纖玉手,指尖掐訣。
呼!
一團純凈的三昧真火在她掌心跳動。
若是讓太初圣地的傳功長老看到這一幕,怕是要氣得當場吐血。
堂堂極品火靈根,金丹期天驕,竟然用本命真火來當……灶火?
暴殄天物!
簡直是暴殄天物!
但江婉吟絲毫不在意。
她小心翼翼地控制著火候,生怕那火苗太大,熏黑了大師兄那口不知從哪摸出來的黑鐵大鍋。
另一邊。
林清竹雖然沒有說話,但動作卻是一點也不慢。
她身形一閃,便來到了那冰蓮所在的池邊。
手中霜華劍輕挑。
一團澄澈無比,蘊含著濃郁靈氣的池水被靈力包裹著,穩穩地飛入了蘇夜架起的大鍋之中。
“咕嘟……咕嘟……”
在三昧真火的炙烤下,那一鍋靈水很快便沸騰起來。
白色的水汽升騰,在這寒冷的戈壁中,撐起了一方溫暖的小天地。
蘇夜將切好的蝎肉片,連同幾株隨手采摘的輔佐靈草,一股腦地丟了進去。
滋——!
肉片入水,瞬間蜷曲,由透明變成了誘人的乳白色。
一股難以言喻的異香,瞬間隨著蒸汽彌漫開來。
那不僅僅是肉香。
更夾雜著靈藥的清苦,以及冰蓮池水的甘冽。
僅僅是聞上一口,便覺得渾身毛孔舒張,體內的靈力運轉速度都加快了幾分。
“好香……”
江婉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那雙美眸直勾勾地盯著鍋里翻滾的肉片,像是一只饞嘴的小貓。
“大師兄,你這手藝……簡直絕了!”
“我以前在凡俗皇宮里吃的那些御膳,跟你這一鍋湯比起來,簡直就是豬食!”
她是凡俗王朝的公主出身,什么山珍海味沒吃過?
但這鍋湯,光是聞著味道,就讓她的靈魂都在顫栗。
蘇夜拿著長勺,輕輕撇去湯面的浮沫,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少拍馬屁。”
“這玄冰蝎肉性寒,若是不懂處理,吃下去雖然大補,但也會在體內積攢寒毒。”
“我加了三錢‘烈陽草’,又用你的三昧真火慢燉,正好陰陽調和。”
說到這里,他抬頭看了一眼正蹲在對面,眼巴巴望著鍋里的兩個師妹。
風雪在結界外呼嘯。
鍋下的火光映照在她們精致的臉龐上,顯得格外溫馨。
這一刻,仿佛不是在危機四伏的太初秘境,而是在紫竹峰后山的一次普通野炊。
“好了,差不多了。”
蘇夜從儲物戒中取出三只白玉碗。
盛滿。
那湯色如奶,肉片如玉,上面還漂浮著幾點翠綠的蔥花(某種靈植),賣相極佳。
“給。”
蘇夜先將兩碗遞給師妹,自已端起最后一碗。
“趁熱喝,這一碗下去,不僅能恢復剛才戰斗消耗的靈力,還能穩固根基。”
江婉吟迫不及待地接過玉碗。
雖然燙手,但她還是忍不住先抿了一小口。
“唔!”
湯汁入口的瞬間,她的眼睛猛地瞪大。
鮮!
極致的鮮!
那滾燙的湯汁順著喉嚨滑入胃袋,瞬間化作一股暖流,朝著四肢百骸瘋狂涌去。
剛才因為施展火法過度而有些枯竭的經脈,此刻就像是干涸的河床迎來了春雨,發出歡愉的震顫。
甚至連丹田中那顆金丹,都因為這股精純的能量而亮了幾分。
“好喝!太好喝了!”
江婉吟也不顧形象了,端著碗就是一陣猛灌。
嘴角沾染了一滴湯汁,她伸出粉嫩的舌尖輕輕一舔,那模樣嫵媚至極,卻又透著幾分憨態。
“大師兄,我要嫁給你!”
江婉吟放下碗,臉頰微紅,借著那股子興奮勁兒,大聲喊道:
“以后誰要是嫁給大師兄,天天吃這個,那不得幸福死?”
蘇夜正喝著湯,差點沒被這一嗓子給嗆死。
“咳咳……”
他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
“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想嫁給我的人多了去了,從太初圣地能排到東海之濱,你先去拿號。”
雖然是玩笑話,但蘇夜心中卻是一突。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懷里的玉佩。
若是讓師尊聽到這話……
那個看起來高冷,實則占有欲極強的女人,怕是會直接把江婉吟吊起來打屁股。
想起冷月璃,蘇夜心中泛起一絲柔情。
那三日的纏綿。
她在身下婉轉承歡時的嬌羞,與平日里那副峰主威嚴形成的巨大反差……
“這蝎王還有一塊最精華的‘冰髓肉’。”
蘇夜心中暗暗盤算。
“那是蝎王一身修為的凝聚所在,滋陰補腎,美容養顏。”
“得留著。”
“等出了秘境,回去給師尊燉個‘愛心夜宵’,好好補補。”
畢竟那三日,雖然他是主力輸出,但師尊作為承受方,也是很辛苦的。
想到這里,蘇夜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師兄……”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林清竹忽然開口了。
她已經喝完了碗里的湯,正雙手捧著空碗,目光灼灼地看著蘇夜。
那雙清冷的眸子里,此刻仿佛融化了一池春水。
“怎么?不夠?”
蘇夜下意識地就要再給她盛一勺。
“不是。”
林清竹搖了搖頭。
她看著蘇夜,認真地說道:
“師兄剛才說……想嫁給你的人很多。”
“我想問……”
“我有資格拿號嗎?”
噗——!
正在喝第二碗的江婉吟直接噴了出來。
她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家這個平日里像個悶葫蘆一樣的三師妹。
這還是那個只會練劍的林木頭嗎?!
這直球打得,比她還要猛?!
“你……”
江婉吟急了,一把抱住蘇夜的手臂,像只護食的母老虎:
“三師妹,凡事講究個先來后到!”
“我是二師姐,就算要拿號,我也是一號!”
“未必。”
林清竹放下碗,手重新握住了劍柄,眼神堅定:
“修仙界,實力為尊。”
“不論資排輩。”
“若是師姐不服,我們可以……切磋一下。”
“切磋就切磋!誰怕誰啊!”
眼看著剛才還并肩作戰的姐妹花,又要因為爭奪“蘇夜的一號道侶位”而大打出手。
蘇夜只覺得腦仁疼。
這叫什么事兒啊?
他堂堂太初圣地紫竹峰大師兄,怎么就成了紅顏禍水了?
要是讓她們知道,真正的“零號VIP”早就內定給她們的師尊了……
這畫面太美,他不敢想。
“停!”
蘇夜放下碗,板起臉,拿出了大師兄的威嚴。
“吃飽了撐的是吧?”
“有力氣吵架,不如多運轉兩個周天,把藥力吸收了!”
“別忘了,我們此行的目的。”
蘇夜站起身,目光越過兩女,看向遠方那座隱沒在風雪中的巍峨火山。
“這九葉冰蓮只是開胃菜。”
“真正的重頭戲,還在后面。”
見蘇夜真的有些生氣了,兩女這才悻悻地收回了目光,乖乖地坐好開始打坐煉化藥力。
只是。
在閉上眼睛之前,她們又不約而同地偷偷看了蘇夜一眼。
那眼神中,除了愛慕,更多了一份勢在必得的決心。
這碗湯。
暖的是身,鎖的是心。
蘇夜看著這兩個安靜下來的丫頭,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重新坐回鍋邊,看著鍋里剩下的湯汁,眼神逐漸變得深邃。
“師尊……”
他輕聲呢喃,手指輕輕摩挲著袖口內側繡著的一朵紫色小花。
那是冷月璃親手繡的。
“等我。”
“這次回去,定要讓你那渡劫期的瓶頸,松上一松。”
風雪愈發大了。
蘇夜隨手揮出一道靈力,加固了周圍的隔音結界和避風陣法。
然后,他從鍋底撈出了一塊晶瑩剔透,散發著淡淡幽藍光芒的肉塊。
那是蝎王的精華——冰髓肉。
他小心翼翼地將其裝入一個特制的寒玉盒中,貼上封印符箓,鄭重地收入懷中,貼身放好。
做完這一切,他才長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一抹壞笑。
“三個徒弟爭一個師父。”
“這場戲,怕是越來越精彩了。”
“不過……”
蘇夜看了一眼正在專心修煉的林清竹和江婉吟,心中暗道:
“若是你們知道,你們現在吃的,只是我給師尊留下的‘邊角料’……”
“會不會連夜提劍來砍我?”
“嘖。”
“這就是痛并快樂著的后宮男主生活嗎?”
“真特么……刺激。”
蘇夜向后一仰,雙手枕在腦后,看著灰蒙蒙的天空,聽著耳邊呼嘯的風聲。
以及,身旁那兩個絕色師妹若有若無的呼吸聲。
在這充滿殺戮的秘境之中。
這片刻的安寧與煙火氣,竟成了最奢侈的享受。
只是不知道。
在那遙遠的紫竹峰上。
那個高貴冷艷的師尊,此刻是不是也在想念著這碗熱湯,和煮湯的人呢?
……
太初圣地,紫竹峰,聽雨閣。
一襲紫衣,氣質如廣寒仙子般清冷的冷月璃,正慵懶地倚在美人榻上。
她手中把玩著一塊與蘇夜腰間一模一樣的傳訊玉簡。
那張足以令天地失色的絕美臉龐上,此刻卻帶著一絲淡淡的紅暈,仿佛還殘留著幾日前那場瘋狂的余韻。
“阿嚏——”
忽然,這位渡劫境九重天的大能,毫無征兆地打了個噴嚏。
她揉了揉挺翹的瓊鼻,美眸流轉,似嗔似怪地看向遠方。
“那個逆徒……”
“肯定又在外面招蜂引蝶了。”
“哼。”
“等你回來,若是交不夠‘公糧’……”
“為師定要讓你知道,什么叫峰主的威嚴!”
雖然嘴上說著狠話。
但她眼底的那抹柔情與思念,卻是怎么也藏不住。
就像這鍋湯。
雖然相隔萬里。
但那份心意,似乎已經跨越了空間,溫暖了彼此的心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