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梅對“開水白菜”這道菜名,心里是一百個不踏實(shí)。那名字聽著就清湯寡水的,能好吃到哪兒去?怎么跟人家有肉有末的硬菜比?
她愁得一晚上沒睡好,第二天頂著倆黑眼圈,又跑來跟蘇棠合計,但都被蘇棠自信滿滿給勸退了。
兩人正商量著需要提前準(zhǔn)備些什么調(diào)料,決定去家屬院的服務(wù)社看看。
這年頭的服務(wù)社,就是個小賣部,貨架上擺著些肥皂、毛巾、針頭線腦,還有些醬油、醋、鹽之類的基本調(diào)料,偶爾能碰上點(diǎn)稀罕的冰糖或罐頭,都得靠搶。
兩人剛走進(jìn)服務(wù)社,就聽見一個拔高了的、陰陽怪氣的聲音傳了過來。
“哎喲,我當(dāng)是誰呢,原來是秦團(tuán)長家的弟妹在這兒啊。李嫂子,聽說你今年又找了新搭檔,這是在商量做什么大菜呢?”
話音剛落,三個軍嫂就搖搖擺擺地走了進(jìn)來。
為首的那個,三十歲上下,穿著一身的確良的碎花襯衫,頭發(fā)燙著時髦的卷兒,臉上擦著雪花膏,正是王翠翠。
她丈夫是師部后勤處的副主任,管著不少物資的發(fā)放,性子潑辣是家屬院出了名的,干啥都想處處想壓人一頭。
李秀梅是個直爽的,看不得王翠翠老是在院里趾高氣揚(yáng)的,兩人梁子是早就結(jié)下了的。
從前為了分一塊肥肉,為了孩子在幼兒園爭一朵小紅花,都能明里暗里掐好幾天。
這次的美食大賽,她更是鉚足了勁要壓倒李秀梅,挖走李秀梅隊(duì)友的損招也虧她想得出來。
王翠翠的視線在蘇棠身上一掃而過,沒敢多做停留。
蘇棠的身份如今在軍區(qū)大院可不是秘密,協(xié)助破獲間諜大案,在雪崩里救了幾百號人,是立過一等功的功臣。
她王翠翠再囂張,也不敢去觸這個霉頭。
于是,她把所有火力都對準(zhǔn)了李秀梅。
“李嫂子,你今年可得拿出點(diǎn)真本事啊。別像去年,蒸個窩窩頭都糊了鍋底,鬧了個大笑話。”王翠翠掩著嘴,咯咯直笑,跟在她身后的兩個軍嫂也跟著附和。
李秀梅氣得臉都漲紅了,猛地站起來:“王翠翠,你少狗眼看人低!去年是我不小心,今年我們做的菜,保準(zhǔn)讓你嚇一跳!”
“哦?”王翠翠故作驚訝地拉長了聲音,“那你們準(zhǔn)備做什么呀?說出來讓我們也長長見識?”
“我跟玉娟嫂子準(zhǔn)備做的‘螞蟻上樹’,那肉末要用五花肉的,煸得干香,粉絲要用紅薯粉,勁道入味,保管叫評委們吃了就忘不掉!”
她一邊說,一邊得意地瞟著李秀梅,那意思很明顯:我們這菜有肉有講究,你們拿什么比?
李秀梅被她一激,差點(diǎn)就要脫口而出,蘇棠卻輕輕按住了她的手,站起身來,臉上掛著淺淺的笑,那雙清澈的眸子卻看得王翠翠心里有些發(fā)毛。
“王嫂子這么想知道,不如我們賭一把?”蘇棠的聲音柔柔的,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賭?”王翠翠一愣。
“對,就賭這次美食大賽的輸贏。如果我們贏了,你和你今天的搭檔,張玉娟嫂子,就負(fù)責(zé)打掃咱們家屬院東頭的公共廁所一個月。反過來,要是我們輸了,這活兒我們倆包了。你敢嗎?”
這話一出,好幾個在一旁在服務(wù)社采買東西的嬸嬸嫂子們都豎起了耳朵,正準(zhǔn)備看好戲。
刷公共廁所!還是一個月!
那地方夏天蚊蠅亂飛,冬天凍得人直哆嗦,味兒更是能熏掉人半條命。
家屬院里誰家不是輪流值日,每次輪到都跟要命似的。這要是包上一個月,那簡直是公開處刑!
李秀梅倒吸一口涼氣,緊張地看著蘇棠。這賭得也太大了吧!
王翠翠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她本來是來耀武揚(yáng)威的,沒想到被蘇棠將了一軍。當(dāng)著這么多人的面,她要是慫了,以后還怎么在家屬院里抬頭?可萬一要是輸了……
那畫面她想都不敢想。
“怎么?王嫂子不敢了?”蘇棠輕笑一聲,“也是,畢竟‘螞蟻上樹’這么大的菜,萬一失手了,那可就……”
“誰說我不敢!”王翠翠被激得跳了起來,脖子一梗,“賭就賭!你可別以為我就怕你!比賽場上,憑的是手藝,不是名頭!我倒要看看,你們能做出什么花來,到時候可別哭著去刷茅房!”
說完,她狠狠瞪了李秀梅一眼,帶著人灰溜溜地走了。
人一走,李秀梅腿都軟了,一屁股坐回凳子上:
“我的親娘哎,萬一……萬一輸了可怎么辦?”
蘇棠拍拍她的手:“嫂子,你信我。她想看我們笑話,我們就讓她自已變成笑話。”
這個驚天賭約,不到半天就傳遍了整個軍區(qū)大院。
美食大賽的期待值瞬間被拉滿。
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好奇蘇棠和李秀梅到底要用什么神仙菜式,去迎戰(zhàn)王翠翠那道聽起來就油水十足的“螞蟻上樹”。
比賽前一天,王翠翠果然通過她丈夫的關(guān)系,從后勤搞到了一塊肥瘦相間的上好五花肉,還有一斤多新鮮的豬肉糜。她故意在自家院子里又是剁肉又是調(diào)餡,弄得滿院飄香,引來不少軍嫂羨慕的目光,更是把自已的氣焰推到了頂峰。
而蘇棠這邊,卻顯得異常“寒酸”。
比賽當(dāng)天,蘇棠起了個大早。她沒去菜市場,而是走到了自家院子的角落里,親手摘下了幾顆被靈泉水滋養(yǎng)得如同白玉翡翠般的大白菜。
秦野看著自家媳婦兒要為朋友出頭,早就坐不住了。
他沒多問要做什么菜,只知道媳婦兒要的東西,必須是最好的。
他一大早就開著二八大杠就出去了,不到九點(diǎn),就提著一只還在撲騰的老母雞、幾斤帶著脆骨的豬脊骨和一小塊用油紙包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散發(fā)著異香的金華火腿回來了。
“媳婦兒,你看這些夠不夠?不夠我再去給你想辦法。”秦野把東西放在廚房。
李秀梅看得眼睛都直了:“我的天,秦團(tuán)長,你這從哪兒弄來的金華火腿?這玩意兒可是稀罕東西!我聽說只有京城那些大飯店才用得起!”
秦野把雞交給李秀梅處理,自已則去院里劈柴燒水,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我媳婦兒比賽,能用次的東西嗎?”
李秀梅看著這一堆頂級食材,再想想蘇棠說的“開水白菜”,腦子更亂了,這堆好東西,跟白菜有什么關(guān)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