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黑袍不等軟軟開口,立刻搶著說道。
他艱難地從口袋里摸出那三枚沾著血污的銅錢,
用盡全身力氣,將它們高高地舉過頭頂,
像是對天發誓一般,舉給軟軟看。
“之前在那個無線電里跟你爸爸說的話,那都是我放屁!是胡說八道的!”
他聲嘶力竭地喊道,表情痛苦而真誠。
“我......我那是太心疼你了啊,軟軟寶貝!”
黑袍的聲音一下子又軟了下來,充滿了憐惜,
“你經歷了那么多苦難,為了救你的媽媽,不惜用自已的命去換,可你那個傻爸爸顧城,卻什么都不知道!
身為你的師叔,我實在是看不下去了!”
他喘了口氣,繼續編造著這個聽起來天衣無縫的故事:
“但是那個時候,我被叛軍抓住了!他們的槍就頂著我的腦袋,逼著我殺了你爸爸,再抓了你!
我沒有辦法啊!
我都活了那么多年了,早就活夠了,我自已可以死,但是你不行,
我只能用這種法子,用激將法,裝作一個十惡不赦的壞蛋,隱晦地把真相告訴你爸爸!”
他死死地盯著軟軟的眼睛,每一個字都說得擲地有聲:
“軟軟,你自已想一想!如果不是我說了那番話,如果不是我戳破了你那個傻乎乎隱藏起來的秘密,你能真正地和你爸爸媽媽和解嗎?
他們能知道你為他們付出了多少嗎?”
黑袍的語氣愈發激動,仿佛他才是那個深謀遠慮、用心良苦的守護者: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是不是都已經準備好,一個人孤零零地找個地方死掉,
也不讓你爸爸媽媽知道真相,
不讓他們傷心,對不對?”
這句話,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了軟軟的心上。
“我是你的師叔啊!”黑袍的眼眶里擠出了幾滴渾濁的淚水,聲音哽咽,
“我怎么能允許我哥哥最好的徒弟,我最疼愛的師侄,就這么悲慘地死去!
所以我才那樣說的!
我是在救你啊,我的傻孩子!”
說完那番聲淚俱下、感人肺腑的話,黑袍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他喘著粗氣,再次將那只攥著三枚銅錢的手,
費力地往軟軟面前遞了過去。
“我知道......咳咳......我知道我說什么你可能都不會全信,”
他故意裝作虛弱地咳嗽了兩聲,眼神里充滿了坦誠,
“但這三枚銅錢,你肯定認識。這是我哥哥隨身帶著的寶貝,原本總共有六枚,另外三個,應該就在你身上吧?”
他看著軟軟,目光灼灼:“你可以用這三枚銅錢算一卦,算算我說的話,是真是假。你不是最會算卦嗎?算一下,一切就都明朗了。”
軟軟雖然善良,但她可不傻。
師父從小就教她,人心隔肚皮,不能輕易相信任何人。
哪怕眼前這個黑袍長得和師父一模一樣,說的話聽起來也好像有那么幾分道理,
但軟軟心里的警惕性一點都沒有放松。
她知道,壞人最會騙人了。
不過,黑袍讓她算卦的這個建議,倒是正中軟軟下懷。
她最相信的,就是自已的卦象。
卦象是不會騙人的。
于是,軟軟小心翼翼地把自已那三枚銅錢湊隨身攜帶的小包包里掏出來,用小手捂了捂,
像是怕它們被壞人搶走一樣。
然后,她才伸出另一只小手,迅速地從黑袍那臟兮兮的掌心里,
接過了另外那三枚銅錢。
銅錢一入手,那種熟悉的冰涼又溫潤的觸感,讓軟軟的心微微一顫。
她把三枚銅錢湊到眼前,借著不算明亮的月光,仔仔細細地查看。
沒錯,上面的紋路,邊緣的缺口,甚至那淡淡的常年被師父摩挲留下的歲月感,
都和自已的一模一樣。
這一定是師父的東西,錯不了。
通過這三枚承載了過往的銅錢,軟軟就能卜算出它們經歷過什么,
從而判斷這個“師叔”說的話,到底有幾分真假。
想到這里,軟軟不再猶豫。
她將六枚銅錢合在小小的掌心里,小臉蛋繃得緊緊的,神情變得無比嚴肅,
嘴里開始念念有詞,念叨著一些誰也聽不懂的口訣。
隨即,她小手一揚,六枚銅錢“嘩啦啦”一聲清響,
被她干脆利落地拋灑在面前的沙土地上。
而躺在地上的黑袍,看到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幾乎無法察覺的得意的笑容。
他心里簡直開心得要放炮仗了!
真正高明的謊言,是用真話來說假話。
他剛才說的那些話,十句里面,至少有八句是真的。
他確實沒有親手殺害自已的哥哥,雖然這不代表他不想。
相反,黑袍對哥哥的恨,讓他巴不得將他哥哥剝皮抽筋。
而這三枚銅錢,也確實不是他從哥哥尸體上搶來的,
而是一個受人之托的牧民,輾轉了很多次,最后才送到叛軍營地,交到他手里的。
至于之前在無線電里跟顧城和軟軟說的那些話,
也的確是他為了激將而胡編亂造的。
所以,他不僅一點都不怕軟軟算卦,反而看到軟軟真的上套開始算了,心里更加踏實和開心了。
他知道,這一卦算出來,自已的清白就“證明”了,
自已的命,也就保住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