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江省會,云州。
喜來登云州江北店,燈火輝煌。
這家酒店幾乎成了來云州考察的外國商人的默認據點。
不僅僅是因為受政府招待,更因為他們習慣在熟悉的環境里,與同類人交流信息,共同探討如何在這片被稱為“華夏”的新興投資熱土上,賺到更多的錢。
于惠嫻手持一份燙金請柬,步入會議廳。
這里被臨時改造成一個西式酒會現場。
衣冠楚楚的男男女女舉著香檳杯,三五成群,低聲交談。
空氣中彌漫著高級香水、酒精和某種心照不宣的欲望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于惠嫻將自已的外套交給一旁的服務生。
她里面是一條剪裁得體的露肩長裙,雪白的脖頸上,一條水晶項鏈在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
她的出現,立刻吸引了不少注意力。
在一眾金發碧眼的賓客中,她東方式的精致面容和優雅身段顯得格外突出。
不少白人男性眼前一亮,投來欣賞或探尋的目光。
即便是在資本的獵場,誰又能拒絕一位養眼的女嘉賓呢?
“于總。”
“于總,晚上好。”
認出她的人紛紛舉杯示意,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熱情。
于惠嫻的臉上掛著完美的社交笑容,她從香檳塔上取下一杯,蓮步款款,向會場深處走去。
她與每一個認識的人點頭致意,偶爾停下腳步,簡單寒暄兩句,但她的目標始終明確。
沙發區,那里形成了一個相對私密的小圈子。
她一眼就看到了積架公司的代表,陳念安。
還有幾位來自島內的電腦配件制造商,從主板到顯卡,都是行業內的熟面孔。
而站在他們中間的,正是她今晚的目標。
來自加拿大的顯卡芯片設計巨頭,ATI公司的總裁,衛良行。
衛良行看到于惠嫻,也露出一絲驚訝。
他主動上前一步。
“于總,你來得可有點晚。”
于惠嫻淺淺一笑,舉了舉杯。
“那我可要向衛總賠罪了。”
一旁的陳念安開口解圍:“這又不是正式酒宴,沒有遲到一說。于總,你來得正好,你和云州市政府關系不錯,快來給我們說說。”
于惠嫻款款走近,姿態優雅地在沙發邊坐下,裙擺如花瓣般散開。
“你們在聊什么?這么熱鬧。”
陳念安指了指衛良行,還有周圍幾位同行。
“他們在問我,為什么要把工廠設在云州這么個內陸城市。”
于惠嫻看向衛良行,對方的表情里帶著明顯的探究和一絲不以為然。
她笑了。
“這只能說明陳董眼光獨到啊。”
衛良行端著酒杯,輕輕晃了晃。
“于總,恕我直言。在我看來,云州的條件遠不如沿海。經濟不發達,配套產業鏈不完善,物流成本也高。實在不是設廠的好選擇。”
他的話很直接,代表了在場很多人的心聲。
于惠呈點頭表示認同,并沒有急于反駁。
“衛總說得不錯,這些都是客觀存在的問題。”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
“但經濟越發達的地方,人工和地皮的費用就越高昂。這個理由,足夠嗎?”
衛良行不置可否。
“成本低,確實是一個理由。但整個華夏,又能有多大的區別?為了這點成本差異,犧牲掉效率和便利,值得嗎?”
于惠嫻的笑容更深了。
“衛總,現在的差距已經不小了。而且,我可以斷言,越往后,這種差距只會越來越大。”
“沿海地區天然就具備地緣和政策優勢,發展速度會把內陸遠遠甩在后面。這意味著,他們的成本會以更快的速度上漲。”
“所以,現在投資云州,恰恰是抓住了成本洼地的窗口期。你們都是商界的前輩,我不相信你們算不清這筆賬。”
她輕輕抿了一口香檳,目光掃過眾人。
“你們只是需要一個更確定的信號,來打消最后的疑慮,對嗎?”
幾位來自島內的老板互相對視一眼,都有些尷尬地笑了起來。
于惠嫻把他們的心思說透了。
眾人一陣哈哈大笑,氣氛頓時輕松了不少。
陳念安這時開口了,他像是要拋出一個重磅消息。
“我本來也想把工廠建在臨海地區。這兩個地方我都派團隊實地考察過,報告寫了幾十頁,各有優缺點。”
他看著眾人,慢悠悠地說。
“最終讓我下定決心,把工廠落地在云州的,是蔡司方面的建議。”
蔡司!
這個名字一出,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陳念安很滿意這個效果。
“你們有沒有發現,這次的酒會,來了不少德國人?”
衛良行點點頭。
“我也發現了。德國的精密制造業公司來了不少。他們對于蔡司的選擇,肯定也有和我們相同的疑問。”
陳念安笑了笑,壓低了聲音。
“蔡司-阿斯麥的總裁林頓先生親口告訴我,云州政府對這批德國客人表現出了極大的熱情,甚至準備為他們單獨召開一個規格極高的招商會。”
他停頓了一下,確保每個字都清晰地傳到眾人耳朵里。
“而且,我們現在所在的這個高新開發區,未來很有可能,會被命名為‘華德工業園’。”
“華德工業園?”衛良行一愣,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這是什么名頭?”
于惠嫻適時地解釋道。
“意思就是,這個園區未來的產業規劃,會以德國企業,或者華德合資企業為主。”
衛良行瞬間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這也是蔡司帶來的產業集群效應嗎?”
陳念安感慨道:“云州的野心,比我們想象的要大得多啊。”
于惠嫻接過話頭,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魅力。
“是的,他們正在不遺余力地吸引高科技公司來這里投資建廠。你們看到了嗎?這次來的,不光有德國人,歐洲和美國的資本來了多少?”
衛良行皺起了眉。
“他們不都是云州高科的早期投資商嗎?”
于惠嫻反問:“他們敢把真金白銀投進來,就說明他們已經判斷出,這里有巨大的價值。資本是逐利的,更是聰明的。他們的行動,本身就是最強的信號。其他的資本,自然會聞風而來。”
她看向衛良行,目光灼灼。
“這不就是他們想要達到的目的嗎?用一個標桿,吸引一群追隨者。”
衛良行若有所思。
于惠嫻繼續加碼。
“衛總,你這次親自過來,不也是想接觸一下他們,探探虛實嗎?”
陳念安笑著打圓場。
“衛總不必擔心,他們這次來的人不少,沒那么快走。”
衛良行擺了擺手。
“這我倒是不擔心。我只是很好奇,云州到底是個什么樣的地方,能讓這么多眼高于頂的投資商同時表現出興趣。”
于惠嫻抓住了這個機會。
“我比各位早來了一點,對這里也多了一些觀察和見解。不知道衛總感不感興趣?”
衛良行看著她,這個女人總能切中要害。
“于總是老朋友了,你的話,我當然想聽。”
于惠嫻的目的達到了。
“那就說好了。明天中午,我請衛總吃飯,務必要賞光。”
衛良行很干脆。
“你直接跟我的秘書約時間,她會安排好。”
兩人就此達成了口頭約定。
一旁的陳念安看著于惠嫻,有些奇怪地問。
“于總,你好像有什么新點子?”
于惠嫻坦然地點點頭。
“嗯,有個不成熟的想法,還在推敲,不知道能不能行。”
陳念安更好奇了。
“你這么不遺余力地幫云州牽線搭橋,到底是為了什么?我可不信你會不計報酬。”
于惠嫻舉起酒杯,對著陳念安和衛良行,大大方方地說。
“為了投資安全。”
陳念安不解:“什么意思?”
衛良行也洗耳恭聽。
于惠嫻的笑容里帶著一絲商人的精明。
“你們都進來了,我們大家就形成了一個產業規模。規模越大,政府就會越重視我們。我們的投資,自然也就越安全。”
“誰也不想成為孤零零的樣本,對嗎?抱團取暖,把蛋糕做大,讓所有人都離不開我們。這才是最穩妥的生意。”
陳念安和衛良行都愣住了。
他們沒想到,于惠嫻會說得如此直白。
兩人都是久經商場的老狐貍,瞬間就明白了她話里的深意。
這不僅僅是幫云州,更是在為所有來此的投資者,構建一道無形的護城河。
兩人看著于惠嫻,都陷入了沉思。
……
同一家酒店,頂層的貴賓室。
氣氛與樓下的酒會截然不同。
這里安靜、肅穆,甚至有些壓抑。
房間里只坐了五個人。
居中而坐的,正是云州市委書記黃文儒。
他的大秘胡金平,像一尊雕塑,安靜地站在他身后。
黃文儒的左右手邊,是兩個白人男子。
一位是紅杉資本在云州高科的項目代表戴維。
另一位,則是剛剛從港島專程趕來的紅杉資本亞太區總裁,托馬斯。
最后一位,是個華人面孔,名叫李東鵬。
此人履歷光鮮,目前是兩家納斯達克上市公司的CEO,一家是旅途網,一家是安家連鎖酒店。
李東鵬生于華夏,就讀于滬市名校,后留學美國,在雷曼兄弟等頂級投行摸爬滾打多年,回國后創辦了旅途網,一舉成功。
他這次來云州,本是為了參加安家連鎖酒店云州旗艦店的開張儀式。
沒想到,正好碰上了這場資本云集的盛會。
來客中,有不少都是他的老朋友,包括戴維和托馬斯。
于是,他就順勢留了下來,看看熱鬧。
此刻,他正襟危坐,充當著雙方的臨時翻譯。他精通漢英雙語,又深諳東西方商業文化,是再合適不過的人選。
李東鵬首先為雙方做了簡單的介紹。
黃文儒站起身,依次與兩位白人握手,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我在德國的時候,有幸見到了貴公司的總裁維克多先生。他是一位極具遠見的投資家,給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托馬斯通過李東鵬的翻譯,也禮貌地回應。
“維克多先生也向我提及了您,黃書記。他說,您是一位非常紳士、非常有魅力的華夏官員,也給他留下了極好的印象。”
黃文儒哈哈一笑。
“紅杉資本能夠選擇投資云州,我和維克多先生談了很久。我們發現,在很多關鍵問題上,我們的想法不謀而合。他對華夏市場的深刻判斷,也完全符合我國未來的發展方向。我相信,云州這片土地,一定會讓紅杉資本的投資,獲得豐厚的回報。”
托馬斯點頭,姿態優雅。
“我們對此深信不疑。紅杉資本和所有負責任的投資者一樣,都非常愿意為華夏的經濟發展助力。我們很榮幸,能夠參與到這一偉大的歷史進程當中來。”
站在黃文儒身后的胡金平,聽著雙方這些毫無營養的相互吹捧,心里直抽抽。
聊了半天,一句有用的信息都沒有。
看來,全世界的商人,都逃不過這個通病。
黃文儒感謝了托馬斯的肯定,然后他把目光轉向了戴維。
“戴維先生,作為云州高科項目的資方代表,你對公司未來的規劃,有什么看法?”
戴維顯然早有準備。
“書記先生,云州高科的目標,是致力于打造芯片制造的上下游全產業鏈。在這里,形成一個完整的工業生態系統。充分利用本地在人工、土地、稅收等方面的種種優惠政策,從而極大地降低我們的生產和研發成本。”
他總結道:“這是完全符合投資者意愿的,我們當然樂見其成。”
黃文儒點點頭,繼續追問。
“那么,在管理方面呢?”
戴維回答得滴水不漏。
“我會立刻向董事會建議,盡快成立一支專業、高效的國際化管理團隊,更好地服務于我們的企業。”
黃文儒對這個回答很滿意。
“我完全同意你的觀點。云州高科是一家有著眾多國際投資者共同參與的高科技企業,我們更傾向于采用國際化的生產和管理標準。”
他加重了語氣。
“我們也希望,通過引進先進的技術和管理經驗,達到提高生產效率的目的,進一步降低成本,最終提升我們產品的核心競爭力。”
李東鵬將這番話精準地翻譯給托馬斯。
托馬斯聽完,立刻送上恭維。
“維克多先生說,您是一名有著卓越戰略視野的城市管理者。現在,我完全相信了。”
黃文儒聽完翻譯,又是哈哈一笑。
“我也在不斷學習。我相信,我們之間的合作,一定會讓雙方都感到滿意。”
托馬斯和戴維都露出了笑容。
氣氛似乎融洽到了極點。
但黃文儒知道,真正的戲肉,現在才要開始。
“剛才戴維先生說,我們要打造一個全產業鏈。這確實是一個非常有野心的規劃。”
他的話鋒突然一轉,變得深沉起來。
“這讓我想起了一百多年前,西方用堅船利炮打開我們國門之后,我們舊王朝的洋務運動。”
洋務運動?
托馬斯和戴維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顯然沒跟上這個跳躍的思維。
托馬斯說:“歐洲才是主使者,當時的美國還沒有那么強大。”
胡金平的心也提了起來,書記這是要干什么?
黃文儒沒有理會他們的反應,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當時的舊王朝政府,也想通過‘引進來’的方式,學習西方的技術,達到強國的目的。可是,他們失敗了。華夏反而一步步變成了西方的半殖民地。”
他看著兩個白人,目光平靜而深邃。
“這段歷史說明,只懂得引進,是行不通的。”
“所以,我們現在吸取了教訓。我們敞開大門,讓更多的人參與進來。在你們賺到錢的同時,也為我們自已提供了一個很好的平臺。”
“學習、消化、提高,最終實現共贏。這,就是我們的初衷。”
李東鵬翻譯完,托馬斯立刻抓住了那個關鍵詞。
“我非常喜歡‘共贏’這個詞。我們紅杉資本一向主張,要讓我們的客戶成為贏家。因為只有這樣,我們的投資才會有長期、穩定的回報。我們相信,云州高科就是這樣的優質客戶。”
黃文儒微微頷首。
“云州高科,只是一個開始。”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
“我們現在有了光刻機生產線,未來的芯片制造和代工產業,將全部圍繞它展開。我們希望,能真正地、完整地,完成這個產業鏈。”
托馬斯和戴維互相對視了一眼。
他們都在對方的反應中,看到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詫。
托馬斯謹慎地開口。
“書記先生,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難道是說,云州高科并不滿足于僅僅進行芯片制造?”
他試探著問。
“您的意思是,云州想建成的,是整個計算機系統的產業鏈?”
會議室里一片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黃文儒身上。
黃文儒迎著他們的目光,緩緩地點了點頭,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正是如此。”
黃文儒的話,讓托馬斯和戴維的笑容僵了一下下。
他們面面相覷,交換了一個驚詫的眼神。這種野心,超出了他們的預料。
黃文儒的表達,平靜卻擲地有聲。
托馬斯率先打破了沉默。
“書記先生,您有什么想法嗎?”他問。
黃文儒等的就是這句話。他端起茶杯,輕抿一口。
“光刻機是第一步。”黃文儒說。
他放下茶杯,聲音沉穩。
“接下來,我們希望引進芯片設計和顯卡設計公司。”
黃文儒停頓了一下。
“他們都是計算機的核心部件。”
他繼續說道。
“有了他們的加入,我們的產業鏈就能慢慢成形。”
托馬斯的心臟猛地跳動。他終于明白了黃文儒的真正目的。
芯片設計公司,比如英特爾、比如AMD。
這些都是資本追逐的熱點。
最近這幾年,英特爾公司的股票一路推高,深受資本的追捧。
“這可能有難度。”托馬斯說。
他有些猶豫。
“美國政府不會允許他們離開美國。”
黃文儒對此早有準備。他沒有半分失望。
“沒關系。”黃文儒說。
他抬起手。
“他們完全可以在華夏設立研究室。”
黃文儒的語氣很篤定。
“我們可以提供最優惠的條件。”
他保證道。
“絕不會影響他們的正常經營。”
托馬斯思考著:“只是這樣嗎?”
黃文儒反問。
“微軟華夏研究中心不也成立了嗎?”
黃文儒的聲音里帶著一絲銳利。
“美國政府對此有過任何阻礙嗎?”
戴維插話:“書記先生,軟件和硬件是不一樣的。”
黃文儒直視著他。
“因為軟件在華夏普及,就能對我們實施控制。”
他繼續說:“硬件只會提高我們的實力,是這樣嗎?”
兩個白人尷尬地沒有回答。
答案顯而易見。
黃文儒沒有窮追猛打。
大伙心照不宣。
托馬斯再次開口:“黃書記的意思是。”
托馬斯組織著語言:“讓這些設計公司,在云州建一個研究部門?”
黃文儒點頭:“對。”
他解釋。
“因為這樣會讓他們的成本大幅度縮減。”
他環視了一下房間。
“我們這里聚集了最好的代工廠。”
黃文儒語氣堅定。
“未來還會有更多的代工企業入駐。”
他繼續說。
“他們的設計,可以直達生產部門。”
黃文儒反問。
“這難道不是一種效率嗎?”
托馬斯沉吟片刻:“如果只是這樣,我們可以試試。”
黃文儒笑了:“紅杉資本對顯卡設計廠商的投資不低吧。”
托馬斯謹慎回答:“我們對英偉達和ATI都有投資。”
又補充道:“我們并不會參與他們之間的競爭。”
“ATI的總裁親自到訪。”黃文儒的目光落在托馬斯身上:“是不是有融資的打算?”
托馬斯搖搖頭:“這涉到了商業機密。”
“請允許我不回答。”
黃文儒哈哈一笑:“明白,明白。”
戴維提出了疑問。
“書記先生,為什么會有這樣的想法?”
戴維的語氣帶著不解:“說實話,這很激進。”
他表達自已的看法:“我們認為,云州應該先消化現有的技術,再考慮擴張的問題。”
黃文儒直言不諱:“戴維先生,商業競爭是殘酷的。”
黃文儒的語氣嚴肅:“華夏要積極融入世界貿易,就會遵守現行的法則。”
他做出承諾:“我們歡迎各路資本來到華夏,并保證你們的投資安全。”
又反問:“但請相信,相對保守的投資策略,是不是紅杉資本和其他資本之間的區別?”
托馬斯有些不解。
這位黃書記究竟是個什么打算?
“紅杉資本有自已的投資策略。”托馬斯解釋:“我們更側重于新技術公司。”
“你說的這些都在其中。”
托馬斯攤手:“但幾乎沒有人能影響到他們。”
黃文儒不為所動:“美國很困難的話。”
稍稍停頓了一下:“那么加拿大呢?”
兩人一怔。
托馬斯終于明白黃文儒的目標了。
ATI公司的總裁,衛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