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是辦妥了。”李季給了一個模棱兩肯的回答。
“我們現在回去?”吳憶梅問道。
“回去。”
李季心想在山城的日子,盡量少出門,等見過校長之后,便動身回上海灘,不給戴雨濃發難的機會。
他和吳憶梅并肩走在一起,一邊走,一邊叮囑:“安全起見,你帶人去街上采購一些食品,盡量不要在如意飯店就餐。”
“站長是擔心有人下毒?”吳憶梅挑眉輕挑。
“不排除這個可能。”李季心想還是謹慎一些好。
“是。”
吳憶梅輕聲道。
“對了,你在如意飯店附近找一家酒樓,今晚上我要請陳長官身邊的張秘書喝酒。”李季吩咐道。
“是。”
吳憶梅點了下頭。
一行人走了十幾分鐘,來到一條頗為繁華的街道,街上行人絡繹不絕,叫賣聲響徹街頭巷尾,兩側的商鋪琳瑯滿目,當鋪、雜貨鋪、米糧鋪、綢緞莊等等。
“我們是坐車回去?還是?”吳憶梅看到前方有幾輛等著拉客的人力車,故而有此一問。
“走回去。”
李季心想山城的路況起伏不定,人力車的速度并不快,若遇上坡路段,其速還不如步行。
再者,他也想趁機體驗一下抗戰期間的山城風情。
自國民政府搬遷到山城之后,各地的學校、工廠、社會名人、還有投機倒把的商人、流民等等,紛紛涌進山城,給這座西南邊陲小城帶來前所未有的發展契機。
“是。”
吳憶梅落后李季半步,美眸充滿警惕。
李季走路的速度并不快,他一邊走,一邊欣賞著民國山城獨有的風情,市井小民的面容滿是愁苦與彷徨,商人奸詐的笑容,稚童天真無邪的笑聲、地痞流氓的猥瑣、還有腳巡們的怠慢,組成一幅熱鬧的市井畫面。
此時的山城,雖然物資匱乏,但香江的運輸渠道還在,一些緊俏物品,在市面上還是可以買到的。
等日本人占領香江之后,國際援助渠道被切斷,那時候的山城才最難熬。
突然之間,李季萌生了一種想法,他在上海籌建的運輸小組,有能力把貨運抵山城,既如此,何不成立一家外貿公司,從淪陷區購買物資運到山城出手,他從中間賺個小小的差價,這樣一來,既能貼補軍費,也能解決國統區物資匱乏的局面。
印象中,抗戰之后的軍統就是這么干的,從淪陷區走私物資到山城,再高價賣出,賺的盆滿缽滿。
當然,他不會低買高賣,賺點兒小錢就行,畢竟現在是國難時期,發國難財是要被國人戳脊梁骨的。
何況,在他看來,做生意賺錢太慢,哪有搶劫日本人來錢快,干一票,休息大半年。
這時,突然從小巷中竄出一名小乞丐,噗通一下跪在李季面前:“先生,求您賞口飯。”
小乞丐大概七八歲,蓬頭垢面,手里拿著一根棍子,端著一個破碗,稚嫩的眼神可憐巴巴的看著李季。
李季仔細看了小乞丐一眼,其手上滿是凍裂的傷口,腳上穿著變形的草鞋,褲腿撕開一道口子,胳膊上全是青色血瘀。
在山城,像他這樣的小乞丐,有成千上萬,大部分聚集在破廟和郊區,以討食為生,可普通老百姓都填不飽肚子,哪有余糧接濟他們這些小乞丐。
“買些吃的給他。”李季轉身看向吳憶梅。
“是。”
吳憶梅左右看了一眼,見街邊有賣包子的,便去買了四個包子給小乞丐。
“你吃完再走。”李季看著小乞丐說道。
小乞丐抓起熱乎乎的包子,當著李季的面,狼吞虎咽,不到一分鐘時間,四個包子全部下肚,可見他確實餓了很久。
“你可以走了。”李季道。
小乞丐點了下頭,轉身跑回小巷子。
“長官為何不多買一些包子,給小乞丐的同伴?”吳憶梅輕聲問道。
“我能接濟一個小乞丐,也能接濟十個小乞丐,甚至一百個小乞丐,我都能接濟,可我只能給他們一頓飽飯。”
李季之所以讓小乞丐當著他的面把包子吃完,是因為他知道,若是小乞丐把包子帶走,他可能一個也吃不到,因為巷口的乞丐全都盯著他。
吳憶梅幽幽嘆了口氣,她理解李季,山城中的乞丐太多了,除非政府出面解決他們的溫飽,否則,個人能力終歸有限。
可是國民政府現在自顧都不暇,哪有精力去管乞丐們的死活。
“若是沒有糧食,他們能否熬過這個冬天,猶未可知。”吳憶梅輕聲道。
“亂世便是如此。”
李季倒也不是鐵石心腸,而是他清楚,亂世之所以被稱為亂世,是因為秩序崩壞,道德淪喪,生存優于人倫。
縱觀歷史,每一次亂世開啟,受苦的總是老百姓,明末之時,也如今天這般,韃子入關,燒殺搶掠,無惡不作,與今天的小鬼子如出一轍。
俗話說,以鏡為史,以史為鑒,明末時期的地主豪族選擇屈服于韃子,誰曾想,韃子坐了江山之后,地主豪族成了二等賤民,有此血淋淋的教訓,日寇侵略之際,地主豪族才會慷慨解囊,資助國軍抗戰,因為他們吸取了韃子的教訓,深知讓日本人占領了大陸,他們會再次淪為二等賤民。
當亂世被終結之后,便會迎來和平,和平久了,亂世便又開啟,這也應了那句話,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亂世中最可憐的便是他們這些無依無靠的孤兒。”吳憶梅微微動了一絲惻隱之心。
“若是不想看到未來有更多的孤兒淪為乞丐,便把心思放在抗戰上,只要把小鬼子驅逐出境,天下便會迎來太平,屆時,街頭巷尾不再有乞丐,百姓不再流離失所……。”
李季話是這樣說,但他心里很清楚,抗戰結束之后,還有戰爭要打,只有分出大小王,天下才會真正迎來太平。
“嗯。”
吳憶梅點了下頭,李季剛才所說的話,是她加入軍統的初衷。
她心里也清楚,只有趕走小鬼子,百姓才不會流離失所,但看到街頭巷尾的乞丐,她心中很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