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判順利得簡直不像話,只持續了一炷香的工夫就順利結束。平子真子五人毫無阻礙地回去之后,沒過多久,四名被俘的隊長,以及一批沒能逃出來的傷員與迷路者,就被盡數釋放了。
只是這次釋俘又多了個很令人尷尬的小插曲:其他人都是走著出來的,只有一人除外。
涅繭利被扒了個精光,牢牢捆在木桿上,被猿柿日世里高舉著扛了出來。對方甚至“貼心”地親自將涅繭利一路從空座町舉到了一番隊營地外,讓在場所有死神都親眼目睹了這一幕。
自愿“陪俘”的涅音夢,則從頭到尾都跟在身側,懷中捧著自家隊長的服飾與斬魄刀,情緒相當穩定。
隨后,十三番隊的人前往現世解除了轉界結柱,空座町立刻帶著滿城歡慶的聯軍士兵,瞬間回到了現世。而尸魂界死神們的面前,則變成了那座空無一人的假空座町。
一座本就由鬼道眾使用大型聯合鬼道制造的虛假城市,自然沒有一環的價值。隨著撤退命令的下達,五支番隊很快就撤了個干干凈凈,除了主動申請留在此地善后的十二番隊。
“還愣著干什么?能動的都給我去地毯式搜查,說不定會有遺漏下來的敵人。發現敵人就務必活捉,跑了一個或死了一個,你們也別活了!”
重新穿戴整齊的涅繭利,一如既往地蠻橫霸道,仿佛在半個護廷十三隊面前丟人一事,自己完全不受影響,絲毫不在意。
然而熟悉他的人依然能感受到,他此刻言行與態度的惡劣程度,比過往最惡劣的時候,都要嚴重不少。
“受傷不能動的,只要沒死,就給我去采集數據!今晚全部通宵干活,明天一早,誰要是敢告訴我他負責的區域,靈壓數據失效了,我接下來就拿他做實驗!”
他穿梭在人群中,大聲下達命令。
然而這一次,亂糟糟席地而坐的十二番隊成員們,除了寥寥數十人,剩下的都沒有任何反應。任憑他如何下令、如何威脅,都只是坐在那里,一動不動。
就連最初那幾十個起身打算去執行命令的人,見到這一幕,也都猶豫著重新坐回了地上,無一例外。
直到此時,涅繭利才終于察覺到了不對勁。他環顧四周,發現不知何時,數百人聚攏成的人群竟然鴉雀無聲,沒有一個人說話,所有人都直勾勾地盯著他看。
被幾百雙眼睛這么盯著,即便內心無比強大的涅繭利,此刻心里都忍不住發毛。
然而這并未換來他的退讓,反而讓他更加暴怒了:“怎么?你們想造反?不想活了?給我起來,都給我起來!”
嘴上吼著,他一腳將距離最近的、完全叫不出名字的下位席官踹倒在地。
對方倒在地上后,卻沒有一如既往地立刻爬起來,迎接他的第二腳。反而就順勢倒在地上一動不動,卻依然直勾勾地盯著他。
這一幕徹底激怒了涅繭利。
“你們這群廢物、垃圾!”他狠狠一腳踹在那人臉上、心窩、腰眼……一邊發泄地怒踹,一邊高聲喝罵,“是我給你們工作,給你們薪水,給你們飯吃!你們這群不知感恩的雜碎!雜碎!!雜碎!!!”
毫不留情的幾十腳下去,地上那人已經滿頭滿臉都是鮮血,口中鼻中也不停有鮮血涌出,劇烈的咳嗽還時不時帶出一片粉紅色的血沫,眼神也逐漸渙散。
但那人依然死死盯著他,仿佛哪怕是死,也要看著他死,也要將他的容貌刻在自己腦子里,一并帶進地獄……
涅繭利見狀,一把抽出斬魄刀,在十二番隊數百名隊士無聲的注視下,一刀斬下了對方的腦袋。
“還有誰想死?!”他猙獰地環顧四周,厲聲喝問。
沒有人回應,這讓他終于感到了久違的滿意,隨即指著死者旁邊一名隊士:“喂,你叫什么?算了,無所謂。從現在開始,你接替他的職責。”
從普通隊士到下位席官,對絕大多數底層死神而言,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然而這個隊士并沒有激動地起身謝恩,并帶著滿身的勁頭投入工作。
對方也如那個被他殺死的席官一般,也如周圍每一個死神一般,沒有任何反應,只是用那令他心里發毛的眼神,一直盯著他。
涅繭利面色一凝,這一次,直接手起刀落,干凈利落地砍下了對方的腦袋。
接著,他又指向旁邊另一個隊士:“你!”
不等他說下去,那人竟然直接搖頭了!
涅繭利驚呆了,再反應過來時,他再次舉刀,一刀將其梟首。
三具無頭尸體,鮮血如噴泉般噴涌。站在中間的涅繭利,全身都被這鮮血澆透,如同修羅般,厲聲嘶吼:“還有誰?!”
依舊無人應答。
他再次將手中的刀指向一名手下:“你呢?!”
那人嚇得一個哆嗦,目光在他的恐怖形象與周圍三具無頭尸之間徘徊,終于浮現出恐懼的色彩。
“站起來!”他用刀指著最先被他殺死的下位席官,“去拿他的袖章!”
那名隊士瑟縮著想要起身,可不知是因為身上的傷勢,還是因為內心的恐懼,試了幾次,竟然都沒能站起來。
似乎察覺到了自己的命運,那名隊士已經快哭出來了,甚至直接手腳并用,想要爬過去。
“廢物!酒囊飯袋的廢物!”一旁的涅繭利,憤恨地辱罵著、發泄著,同時用刀指向更多的人,“你,你,你,還有你!都給我站起來,都給我去干活兒!”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仿佛鏡面的裂痕蔓延一般,場上那詭異的氣氛終于開始松動。越來越多的人,眼神開始遲疑、飄忽。個別人甚至小心翼翼重新站了起來,雖然起身后依舊在觀察其他人的反應,這一次卻沒有選擇再坐下。
就在這時,一個輕盈的聲音響起:“局長?您怎么這副模樣?誰又惹您生氣了?”
這與此時氛圍截然不稱的聲音,仿佛有著特殊的魔力一般,立刻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注意。一時間,那恐怖的氛圍仿佛都有所減輕。
不僅如此,在看清來人后,那些隊士們原本動搖的神色,竟然不約而同地消失了,不少人反而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芽衣的身后,隨她返回的技術開發局成員,看到此處的景象,感受著此刻的氛圍,全都畏懼地停下腳步,不敢再靠近修羅一般的涅繭利。
她卻恍若無事地徑自走到對方身旁,看著地上三顆腦袋,愣怔了一下,才小心地問:“水戶十八席、松本君與烏丸君……犯下什么罪過了嗎?臨陣脫逃?叛變投敵?”
“煩死了!我干嘛要向你解釋?!”涅繭利粗暴地打斷。
芽衣連忙后撤一步,恭敬地鞠躬致歉。
“你們怎么這么慢?戰爭都結束了才回來?”涅繭利眼中閃著兇光,明顯就不懷好意。另一邊同樣噤若寒蟬的阿近,頓時面露急色,想要起身說些什么,卻又陷入猶豫。
涅繭利的問題明顯不講理,芽衣卻恍若未覺地苦笑:“接到涅副隊長的通知,屬下已經在盡力往回趕了。但十三番隊留下的穿界門,大多沒有響應,我們不得不換了很多地方……”
“眠七號?”涅繭利回頭看向從頭到尾都跟在自己身后一言不發的涅音夢,“我有讓你通知她嗎?”
涅音夢只是微微鞠躬,并未解釋。
“哼!”面對自家副官的越俎代庖,涅繭利只是冷哼一聲,卻并未如之前那樣,打算嚴厲“懲罰”對方。
畢竟那些都是無可救藥的廢物,眠七號卻是有著極高實驗價值的重要資產。
“既然回來了,那就去工作吧。”他直接下令,“帶著你的人去采集數據。”
然而他并未等來芽衣領命的回復,眉毛一橫,冷笑著看向芽衣:“怎么,你有不同的想法?”
他沒問對方是不是也想反抗自己,而是用了另一個問法。但他的語氣與表情中,卻都是不加掩飾的森寒惡意。
只要芽衣一個字沒說對,他就會毫不猶豫地再砍掉一顆腦袋。
芽衣默然片刻,緩緩道:“屬下不敢,這就帶人去。”
聽到這話,涅繭利這段時間糟糕到極點、瀕臨爆炸的心情,終于得到了一絲微不足道的緩和。
然而芽衣接著又問:“不過隊長還沒有告訴我,水戶十八席、松本君與烏丸君之死,究竟是何原因?”
“怎么,他們是你朋友?你還真是擅長交際,”涅繭利不耐煩地譏諷,“他們死了,因為我想讓他們死,因為我能讓他們死!”
涅繭利臉上獰笑,雙眼中卻沒有一絲笑意,有的只是徹骨的陰冷:“斫伽羅副局長,有什么意見嗎?”
芽衣毫不躲閃地與對方坦然對視,緩慢而堅定地點頭:“屬下有意見。”
聽到這話,涅繭利頓時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語調頓時尖利無比:“你再說一遍?!”
“屬下有意見,”芽衣從善如流,鏗鏘有力地回答,“隊長,他們是我們的同僚,是與我們并肩作戰、同生共死的戰友,不是沒有生命、沒有感情、沒有靈魂的消耗品!”
涅繭利瞪大了眼睛,惡狠狠地盯著芽衣,仿佛要將她生吞活剝。
周圍的死神也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向芽衣,眼中浮現久違的光彩。
良久,涅繭利才再次開口,明明輕柔的語氣,卻透著令人膽寒的怨毒:“這么說,你也要違抗我了?”
“不,屬下并不想違抗局長。這些年局長對屬下的栽培、提拔,緋紗璃銘記于心,”芽衣認真地說,“但我絕對無法坐視局長傷害我的同僚、我的朋友、我的戰友。”
她無比決然地說:“如果局長仍然質疑把我們當成消耗品,仍然拒絕把我們當人對待,緋紗璃斗膽請求局長,就在此處、此刻,直接將我斬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