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越一直沒說話,雖然他如今品級越做越高,但他不是個張揚的性子,在族中一直很低調。
看眾人越說越不像樣,猶豫了會兒才出聲道:“大家也別太陰謀論了,無巧不成書,也許就是這么湊巧呢!”
“咳咳,這話怎么說的,你也不是初出茅廬的小伙子了,在朝堂上也混了這么多年,朝堂里的波云詭譎難道還需要我們這些老家伙教嗎?無風不起浪,事有反常必有妖”,有人反駁。
“就是,從樞密使自請外調節度使,本來就有點不對勁”,有人又附和。
李越聞言皺了皺眉,解釋:“我想各位叔伯們是誤會了,我不是這個意思,也不是幫著張家人說話,我姓李,身體里流的是李氏宗族的血,這點我很清楚。
我的意思是也許這件事本身就是個巧合,但是湊巧張家有別的打算,拿這件事做了幌子而已,根據我對張家人行事作風的了解,尤其是對孩子他舅爺爺的了解來看,想去河朔三鎮應該不是真的,他的真實目的地并不是這里。”
李崇聽后眼中露出點興趣,追問:“哦?那你覺得他是想去哪里?”
“淮西或者淮南!”李越語氣堅定。
“為什么?”
“首先,淮西和淮南是陛下現在能夠接受的安排給張家的最為合適的地方,其次,先帝打天下時,張家在這兩個地方有些人脈基礎,這比赤手空拳硬插入當地勢力要好融入的多,最后,身處淮西或者淮南兩地,和西北邊軍以及山東膠州的吳家,包括臨安,這幾地都能形成守望相助之勢,看似是被夾在中間,實際上是一個中轉點。”李越緩緩說道,并不是一拍腦袋的沖動之言,是經過他深思熟慮想過的。
聽了這么多,李崇心中已經有了點想法,望向李越,問:“那依你看,你覺得我們現在應該怎么做?”
有人聽到這話想插嘴,被李崇用眼神鎮壓:“我希望各位叔伯們明白,現在我才是李家的話事人,我們都是想讓宗族最后走得更遠、更高,而不是為了在這里逞口舌之利,辯經講道,爭個輸贏!”
這時的人是很重視宗族規矩的,李家這種大家族更是如此,于是這些人只得默默咽下了嘴中未說的話。
李越頓了頓,才回:“承蒙在座的各位抬愛,那我就說說我自己的想法,我覺得如今族中不應該將目光只放在和崔家的對峙上,而更應該關注朝堂內外的局勢,散一部分勢力到外地發展,我們的根基是在京城沒錯,但不能只在京城。”
李崇聽得心中暗自點頭,這個想法和他心中的決定不謀而合。
雞蛋不能只放在一個籃子里,全宗族人也不能只綁在一條繩子上,還是得早做打算,為宗族另存一部分火種。
“嗯,這個想法我很贊同,有魄力,那你覺得去哪里好呢?或者換個說法,你愿不愿意帶頭帶著家眷去外地發展?”
李越愣了愣,隨后很快反應過來,認真沉思片刻后,抬頭回道:“能為家族效力,我自然是愿意的,但是眼下卻并不是一個最好的時機,最快也得等張家的事情定下以后再說,如果張家走,我們也跟著走,太引人注目了,也會引起陛下的忌憚。”
“前面你說的我都贊同,但這一點我卻覺得不對”,李崇挑了挑眉,“既然要走,就不能拖泥帶水,我們得趕在張家前頭行動,你岳父不是在西北瓜州軍營中做副將嗎,我看干脆趁現在放田假的功夫,讓你夫人帶著幾個孩子去瓜州看一看他們,百善孝為先,誰也挑不出個錯來。”
“去瓜州?”李越沒料到,但他也聰明,很快猜到:“難道堂兄是想將族中的另一部分勢力放在西邊?”
李崇點頭:“不錯,就在剛剛,東南西北四個方向我都想過了,只有西邊最好插手,雖然地方貧瘠,同時民風彪悍了一些,但確實是最適合我們宗族情況的。”
說到這里,李崇想了想,又改口:“當然,這個不是一成不變的,朝堂局勢瞬息萬變,一切都是為了宗族。”
李越沉吟一會兒后,說道:“我沒意見。”
“行,那就先這樣定下,具體的細節,回頭我們倆再單獨商議,你先回去跟你夫人說清楚,必要的時候,可以讓你嫂子去幫你。”
當珠珠得知這件事的時候,正是晚飯時間,家里一堆孩子加伺候的老媽子和下人,院子里熱鬧的緊。
得知可以帶著孩子去瓜州軍營探望父親母親,還有兄弟侄兒們,珠珠先是一喜,隨后便覺得不對勁:
“不對呀,讓我和孩子們去那么遠的地方,你又沒那么多假,這多麻煩啊,也不安全,族中那幾個長輩也不會同意的。”
夫妻二人多年來感情一直都很好,李越也沒瞞著妻子,將族中的打算能說的地方說了一部分,隨后安撫道:
“安全方面你不用擔心,我會將護送的人手安排好的,到了西北就是岳父的地盤了,你們更加不用怕,我隨后就到。只不過西北地區日子肯定沒有京城好,生活條件也會比現在苦很多,你們母子幾個恐怕得適應一段時間了。”
珠珠聞言靠在丈夫的懷里輕輕搖頭,“日子苦點沒什么,本來我也不是大家小姐出身,小時候還在鎮上跟伙伴們一起玩過泥巴呢,只要咱們一家人能團團圓圓的在一起就行了。”
看到妻子這么好說話,李越心里有些內疚,絮絮叨叨道:“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也許咱們這次離開京城是走對了呢,現在朝堂上風氣不好,咱們李家又和崔家歷來不和,留在京城,就是身處漩渦之中,稍有不慎便粉身碎骨,在外雖然日子苦些,但更安寧。”
“我都懂的,你不用多說,一切聽你的。”
珠珠說完,夫妻倆相視一笑,彼此交換了一個默契的眼神,氣氛很溫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