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問:大明工部那幫人是傻子嗎?他們不知道這玩意兒漏氣?不知道這玩意兒效率低?】
【他們當然知道。】
【那為什么沒人去修?為什么沒人去研發新的內燃機?】
【這就涉及到了一個極其深刻、且足以讓萬界帝王都感到脊背發涼的官場哲學——“補丁定律”。】
畫面一轉。
兩個穿著七品官服的人,正面對面坐著喝茶。
左邊那個,我們叫他“海剛峰式”的清官——小萌新。
右邊那個,是混跡官場三十年的老油條——老油條。
【場景模擬:假設縣里的一座橋塌了。】
小萌新(拍案而起):“這橋塌了,百姓過河不便,還摔傷了人!必須馬上修!我要上書朝廷,申請撥款,重修一座百年石橋!”
老油條(淡定吹茶沫):“老弟啊,且慢。”
小萌新:“為何?這是利國利民的好事!”
老油條(語重心長):“你申請撥款,上面會覺得你這地方多事,顯得你無能。”
“再說了,戶部那幫大爺會給你撥全款嗎?一百兩銀子,到你手里能剩三十兩就不錯了。”
“三十兩,你修個屁的石橋?到時候修出來的還是個豆腐渣,出了事,那就是你的責任——貪污工程款。”
小萌新(愣住):“那……那怎么辦?就不修了?”
老油條(嘿嘿一笑):“修,當然要修。但不能大修。”
“你去弄幾根木頭,再找點廢棄的石料,隨便搭一搭。”
“然后找幾個文筆好的師爺,寫一篇《縣尊愛民如子,塌橋當夜親率百姓搶修》的文章,往邸報上一發。”
“橋通了,百姓還得謝謝你。上面覺得你懂事,不給朝廷添麻煩。最關鍵的是……”
老油條壓低了聲音:“這搭橋雖然不花大錢,但只要咱們每年都去‘維護’一下,這每年的維護費,不就細水長流了嗎?”
【看懂了嗎?】
【修一座好橋,你是要擔風險的,是要得罪人的,而且一旦修好了,管一百年,后面九十九年你都撈不到政績,也撈不到油水。】
【但如果你只是纏一圈膠布……】
【第一,橋通了,不出事,這是維穩。】
【第二,省錢了,上面高興。】
【第三,以后每年都要買膠布,這膠布采購權在誰手里?這其中的油水,還用我多說嗎?】
轟!
奉天殿內,朱元璋感覺腦瓜子嗡嗡的。
他想反駁,想跳起來大罵“放屁”。
可話到了嘴邊,卻怎么也罵不出口。
朱元璋死死抓著徐達的手臂,指甲都嵌進了肉里。
“天德啊,難道咱殺得人頭滾滾,剝皮揎草,最后就換來這么一堆只會纏膠布的混賬?”
徐達疼得呲牙咧嘴,卻不敢吭聲,只能苦笑:“上位,這……趨利避害,人之常情啊。想要逆流而上,太難了。”
【這就是為什么在很多朝代的末期,你會發現滿朝文武都在演戲。】
【大家都在比爛。】
【誰要是真想去解決問題,去換掉那個漏氣的管子,那他就是所有人的敵人。】
【因為你換了管子,賣膠布的人吃什么?負責維護的人吃什么?之前批準用膠布的主管領導,臉往哪兒擱?】
【所以,那個想解決問題的人,通常死得最快。】
畫面上,那個“小萌新”因為堅持要修石橋,結果被上司以“挪用公款、好大喜功”的罪名給彈劾了。
發配三千里,凄慘收場。
而那個“老油條”,因為善于“打補丁”,年年考評都是“優”,一路升遷,最后做到了戶部侍郎。
【這就是逆淘汰。】
【當一個池塘里的水太臟的時候,魚要想活下去,就得學會吃泥。那些想保持干凈的魚,要么被憋死,要么跳上岸渴死。】
【最后剩下的,全是泥鰍。】
【滑不留手,鉆來鉆去。】
大漢位面。
劉邦看得津津有味,甚至還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嘖嘖嘖,這后世總結得精辟啊!”
劉邦指著天幕對蕭何說:“老蕭,你看看,這就叫‘混’的藝術。乃公當年要是一根筋,早就在鴻門宴上被項羽給剁了。”
“這當官啊,跟混流氓其實是一個道理。太講規矩的,當不了老大;太不講規矩的,死得早。只有這種……”
劉邦指了指那個老油條,“這種雖然看著惡心,但他能辦事兒啊!大漢要運轉,還真缺不了這種人。”
蕭何嘆了口氣,眼神復雜:“陛下,這種人多了,大漢的根基也就爛了。這就像是慢性毒藥,喝著止渴,實則穿腸。”
“那咋辦?”劉邦兩手一攤,“全殺了?殺了誰干活?難道讓乃公自己去修橋?”
這也就是千古帝王的死結。
哪怕是強如朱元璋、劉徹、李世民,面對這種已經形成了“生態閉環”的官僚體系,也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殺一個容易。
殺一萬個也容易。
但你怎么殺掉那種早已滲透進骨髓里的“膠布思維”?
【所以,咱們再回過頭來看那個王員外郎。】
【他纏膠布的時候,心里可能還在罵娘,可能也知道這玩意兒早晚要炸。】
【但他沒辦法。】
【他若是敢提出來要搞內燃機,要搞改革。】
【第二天,工部尚書就會找他談話;第三天,御史臺的彈劾折子就會把他淹沒;第四天,他就會因為“左腳先邁進衙門”而被革職查辦。】
【在這種環境下,還能怎么辦?】
【只能一邊纏膠布,一邊祈禱這玩意兒能在自己退休前別炸。】
【至于退休后?】
【哪怕洪水滔天,關我屁事!】
這八個字。
像是八把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每一個想要萬世一系的帝王心口上。
他們都不想當那個纏膠布的人……
都想換管子……
可這管子,怎么就這么難換呢?
畫面并沒有因為帝王們的絕望而停止,反而更加深入地剖析這顆毒瘤的核心。
【為什么管子難換?】
【為什么到了王朝中后期,連皇帝想做點實事,都寸步難行?】
【這就要引入第二個概念——“房東與租客”的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