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飛的眉頭鎖得更緊了,這行動軌跡確實詭異。
他下意識地端起咖啡,卻只是湊到嘴邊,完全沒有品嘗的心思,又放了回去,陷入了思考。
郭茜見狀,連忙對陳軒然投去一個歉意的眼神。
陳軒然溫和地搖搖頭,表示沒關系。
“然后我又立刻飛去了海珠市。”
郭茜的聲音帶著疲憊。
“海珠市的警察也很負責,幫忙調了機場監控,看到我妹妹離開機場后,同樣打了一輛出租車。
但是……那個位置剛好是監控死角,只能模糊看到她上車的身影,根本看不清車牌號。
從那一刻起,我妹妹就徹底消失了,再也沒有任何公共交通、住宿或者監控記錄。”
羅飛聽到這里,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看著郭茜。
“你們查過你妹妹的銀行流水、支付寶、微信支付這些記錄嗎?在她消失之后,有沒有任何資金變動或者消費記錄?”
這時,陳軒然也坐了下來,安靜地聽著。
郭茜用力搖頭,臉上帶著絕望。
“查了!警方都查了!從她離開海珠市機場那一刻起,她的所有銀行卡、電子支付賬戶,就再也沒有任何交易記錄!
就像……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連那兩段出租車的車費,推測都是用現金支付的,所以才找不到電子痕跡。”
羅飛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沉聲道。
“沒有電子支付記錄,主動切斷了與現代社會的數字聯系……這種情況,通常只有兩種可能。
要么,她本人有極強的反偵察意識,刻意隱藏行蹤。
要么……”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凝重。
“她很可能已經失去了自由,甚至……已經遇害了。”
郭茜的身體猛地一顫,臉色瞬間慘白如紙,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她強忍著沒有哭出來。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為什么要先去江城,又馬上轉去海珠市。”
郭茜哽咽著說。
“她在潭州根本沒有男朋友,人際關系也很簡單。走的時候只說是私事,什么都沒跟我透露。”
說到這里,郭茜似乎想起了最關鍵的東西。
她連忙從隨身攜帶的帆布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本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書,書名叫《平凡的故事》。
她將書翻開,從中間頁面的夾層里,取出了一張折疊著的、邊緣已經有些發黃的紙條。
“關于羅警官您的電話號碼……”
郭茜將那張紙條鄭重地推到羅飛面前。
“我是在整理妹妹房間時,從這本書里發現的。”
羅飛和陳軒然的目光同時聚焦在那張紙條上。
羅飛伸手將紙條展開,只見上面用娟秀但略顯急促的筆跡寫著兩個字——
“救命!”
而在“救命”兩個字的下面,赫然是一串熟悉的手機號碼!正是羅飛現在使用的這個號碼!在號碼的后面,還跟著一個簡短的姓氏——“羅”!
一股寒意瞬間從羅飛的尾椎骨竄起,直沖天靈蓋!
他感覺自己的后背一陣發涼!難怪剛才在電話里,他報出自己名字“羅飛”時,郭茜的反應會那么驚訝!原來她早就通過這張紙條,知道了聯系她的人姓羅!
“這……這是怎么回事?”
陳軒然也看到了紙條上的內容,俏臉上寫滿了驚駭,下意識地抓住了羅飛的手臂。
郭茜看著兩人震驚的表情,深吸一口氣,說出了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往事。
“這件事,要追溯到三年前,我妹妹剛上大一的時候。”
“那時候,她連續做了一個星期的同一個噩夢!”
郭茜的聲音帶著一絲回憶的恐懼。
“她夢到自己在一個陰暗、潮濕,好像地下室一樣的房間里。房間里還有一個女孩,她看不清那個女孩的臉,但是能聽到她的聲音,那個聲音……她說聽起來很像我的聲音。”
“夢里的那個女孩向我妹妹求助,說她被壞人囚禁了,求我妹妹找人去救她。
她還告訴了我妹妹一串電話號碼,讓她一定要找到一個姓羅的警察,只有這個警察能救她!”
“我妹妹每次都被這個噩夢嚇醒,而且奇怪的是,每次醒來,她都能清晰地記得夢里的那個電話號碼,一字不差!
她怕自己忘了,就撕了一張A4紙,把號碼記了下來,就是你們看到的這張紙條。”
羅飛和陳軒然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置信的驚駭!三年前的噩夢?
夢里一個被囚禁的女孩,竟然能精準地報出三年后才會被羅飛啟用、而且注定會成為他聯系方式的一個手機號碼?甚至還明確指出要找一個姓羅的警察?!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常理能夠解釋的范圍!
“三年前……”
羅飛喃喃自語,他清楚記得,這個號碼三年前絕對是一個尚未分配的空號!
夢里的人是怎么知道的?
而且,三年前的他,還只是個在街頭晃蕩、偶爾幫人看看場子的“街溜子”,哪里是什么警察?
那個夢里的女孩,憑什么認定他能救人?
陳軒然相對冷靜一些,她看向郭茜,問道。
“郭小姐,當時你們發現這張紙條后,有沒有嘗試打過這個電話?”
“打了,當然打了!”
郭茜連忙點頭。
“我妹妹跟我說了這個奇怪的夢之后,我們當時也覺得又詭異又擔心,就立刻按照紙條上的號碼打了過去。
但是……電話里提示是空號!我們還嘗試用這個號碼搜索微信,也沒有找到對應的微信號。”
“我妹妹心地特別善良,她總覺得這可能不只是一個夢,或許真的有一個聲音很像我的女孩正在某個地方受苦,向她求救。
她還堅持要去調查,甚至拉著我一起去了電信營業廳,想查詢這個號碼的信息。”
“營業廳的工作人員幫我們查了之后,很明確地告訴我們,這個號碼當時就是空號,沒有任何登記信息。”
郭茜的臉上露出一絲愧疚。
“那時候……說實話,我是不太相信真有什么人被囚禁的,覺得可能就是妹妹學習壓力大,做的噩夢太真實了。
我還勸她別想太多,別自己嚇自己。后來……后來我妹妹好像也沒再做過那個夢了,時間一長,這件事也就慢慢被我們淡忘了……直到這次她失蹤,我整理她東西時,重新發現了這張紙條……”
羅飛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張泛黃的紙條,眉頭緊鎖,陷入了深沉的思考。
巧合?
這巧合也太過匪夷所思了!
一個三年前的噩夢,預言了一個三年后才啟用的電話號碼,并且指名道姓地要找當時還是個普通人的他?
而留下這個紙條的妹妹,如今也離奇失蹤,行動軌跡詭異,最后消失得無影無蹤?
如果不是巧合……那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三年前,那個夢里的女孩,或許通過某種無法理解的方式。
“看到”了未來,看到了他羅飛,并且向他發出了跨越時空的求救信號?而妹妹郭夢云,則是因為這個夢境和這張紙條,在三年后踏上了尋找真相的旅途,從而遭遇了不測?
可那個女孩是誰?
她為什么能“預知”未來?
她又為什么認定自己能救她?而她自己,是否還活著?郭夢云的失蹤,又是否與這個三年前的夢境直接相關?
羅飛壓下心中翻騰的驚濤駭浪,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不是糾結于超自然現象的時候,當務之急是找到郭夢云失蹤的線索。
他看向情緒低落的郭茜,用盡量平穩的語氣繼續追問。
“郭小姐,請你再仔細回憶一下,你妹妹在離開之前,除了那個噩夢,還有沒有其他任何異常的表現?比如說過什么特別的話,或者接觸過什么奇怪的人?”
郭茜努力平復著呼吸,用手指按著刺痛的太陽穴,仔細回想。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頭。
“對了!
她走的前一天晚上!
那天晚上因為我老公應酬喝多了酒,打呼嚕太響,我就跑去客房和夢云一起睡。
第二天早上,大概六七點鐘的時候,是她把我搖醒的!”
她的眼神中帶著后知后覺的驚恐。
“她當時臉色很不好,眼睛里有血絲,抓著我的胳膊跟我說。
“姐,我又夢到那個女孩了!
她這次跟我說了一個地方!”
”
“一個地方?”
羅飛和陳軒然異口同聲,精神瞬間緊繃。
“對!
她說,夢里那個女孩哭著求她,告訴她一個地名,讓她去那里救她!”
郭茜用力點頭,努力回憶著妹妹當時的話。
“那個地方叫……叫“黑泉山莊”!”
“黑泉山莊?!”
羅飛眉頭緊鎖,這個名字他從未聽說過。
他立刻拿出手機,打開搜索引擎,輸入“黑泉山莊”四個字。
搜索結果很快出來,關聯信息寥寥無幾,根本沒有叫做“黑泉山莊”的地方,唯一相近的只有潭州下轄某個縣有一個“黑泉水庫”。
“沒有這個山莊。”
羅飛將手機屏幕展示給郭茜和陳軒然看,語氣凝重。
為了確保萬一,羅飛直接撥通了周小北的電話。
“小北,幫我查一下,全國范圍內,有沒有一個叫做“黑泉山莊”的地方,無論是旅游景區、度假村、還是私人莊園,任何形式的都查!”
交代完周小北,羅飛放下手機,看到對面的郭茜因為意識到妹妹可能就是因為輕信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夢境,去尋找一個根本不存在的地方而遭遇不測,情緒再次崩潰,開始低聲抽泣起來。
陳軒然連忙抽出紙巾遞過去,輕聲安慰道。
“郭小姐,別太難過了,現在不是傷心的時候。既然我們介入這件事,就一定會盡全力幫你找到妹妹。”
她看了一眼身旁面色凝重的羅飛,語氣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
“你可能不太了解,你面前的這位羅飛警官,是我們大夏公認的第一神探,破獲過無數奇案要案。
他既然答應幫你,就一定有辦法!”
“第……第一神探?”
郭茜抬起淚眼,有些茫然地看向羅飛。
她之前只知道羅飛是警察,卻沒想到來頭這么大。
羅飛迎著她的目光,沉穩地點了點頭。
“我是國安特案組的警察。你這個案子,目前看確實存在很多疑點,符合我們介入調查的條件。
這個案子,我接了。”
他頓了頓,囑咐道。
“你現在先回家,保持手機暢通,正常生活,不要過度焦慮,也不要再擅自行動或者聯系媒體。
有任何新的發現,或者遇到什么特別的事情,第一時間通知我。”
聽到羅飛是國安的特案組警察,并且正式接下了案子,郭茜絕望的眼中終于重新燃起了一絲希望的光芒,她用力地點著頭。
“謝謝!謝謝您羅警官!謝謝陳警官!我一定配合!”
羅飛將杯中早已涼透的咖啡一飲而盡,苦澀的液體讓他精神微微一振。
隨后,他便和陳軒然起身,與郭茜道別,拖著行李箱前往附近預訂的酒店辦理入住。
回到酒店房間,兩人簡單收拾了一下行李。晚上七點半,陳軒然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提議道。
“先下去吃點東西吧,邊吃邊想。”
兩人下樓,在廣場附近找了一家看起來不錯的本地菜館。
點完菜,等待的間隙,羅飛將陳軒然去點咖啡時,郭茜所說的關于“三年前噩夢”的詳細信息,完整地復述了一遍。
“……所以,三年前,郭夢云就夢到一個聲音像她姐姐的女孩被囚禁,并且那個女孩在夢里精準地給出了我現在的手機號碼,還指名要找一個姓羅的警察?”
陳軒然聽完,俏臉上滿是震驚和不可思議。
“這……這也太詭異了!簡直像是……像是預言!”
“沒錯。”
羅飛手指輕輕敲著桌面,眼神深邃。
“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如果這個夢是真的,或者說,夢傳遞的信息是某種意義上的“真實”,那么,夢里那個被囚禁的女孩,她所處的“時間”,和郭夢云夢到她的“時間”,可能并不一致。”
陳軒然也是極其聰慧的人,立刻明白了羅飛的意思,她倒吸一口涼氣。